不是用来攻击,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提问”。
向混沌提问。
向这宇宙间最古老、最混乱、最不可知的存在,提出一个关于“可能性”的问题。
混沌之尾剧烈震颤,颜色在亿万种色彩间疯狂切换,形态在无数种状态间飞速转换。沈炎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无法理解的维度——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存在本身去“感知”。
他看见了时间的尽头。
那不是一条线,而是一片海——可能性之海。每一滴水都是一个平行宇宙,每一个浪花都是一次选择分支,每一道洋流都是一条时间线的主流。
他看见了斗罗星所在的这条时间线。
像是一条挣扎在暴风雨中的小船,在可能性之海中艰难前行。前方是无数分叉的支流,每一条支流都通向不同的未来:有的支流中,黑暗吞噬一切;有的支流中,光明最终胜利;有的支流中,双方同归于尽;有的支流中,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降临...
而在所有支流的源头,在所有可能性的起点——
他看见了一颗种子。
一颗半透明、内部流淌着星云光点的种子。
虚无之种。
这颗种子悬浮在可能性之海的中央,根系延伸进无数条时间线,为每一条时间线提供“存在”的基础养分。但此刻,种子的表面布满了裂痕,根系正在枯萎,它所维系的无数时间线都在剧烈动荡。
这就是世界核心破损的真相——不是单一宇宙的危机,而是所有平行可能性的共同危机。
然后,沈炎看见了更远的东西。
在可能性之海的彼岸,在时间与空间的终极之外,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某种概念的具现。那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可能性之海,注视着海中挣扎的所有时间线,注视着那颗即将破碎的虚无之种。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造物主文明。
它们不是要毁灭某个宇宙,而是要“收割”所有可能性——将可能性之海中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平行宇宙、所有的“可能性”,全部压缩、提炼、转化为它们晋升所需的“现实锚点”。
斗罗星所在的这条时间线,只是无数被收割对象中的一个。
“原来...如此...”沈炎在混沌的维度中明悟。
阿波菲斯,这位黑暗之神,不过是造物主文明派来的“收割者”。它的任务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引发足够大的“现实扰动”,让这条时间线在可能性之海中变得“显眼”,便于造物主文明定位、锁定、最终收割。
而虚无之种,作为世界核心的替代品,如果能完全激活,将让这条时间线重新“隐匿”于可能性之海中,避开造物主文明的收割。
这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意义。
不是简单的生存与毁灭,而是自由与奴役的选择。
“我必须...回去...”沈炎的意识开始从混沌维度抽离。
但混沌回应了他的“提问”。
在无数混乱无序的可能性碎片中,混沌为他展示了一个“画面”——
那是大约七分钟后的未来。
可能性之海中,斗罗星时间线的某个分支。
画面中,千仞雪抱着婴儿回归战场,虚无之种完全激活,世界核心稳定。阿波菲斯被双神合击重创,黑暗军团开始溃败。
但就在胜利的前一刻。
造物主文明的眼睛,锁定了这条时间线。
一只跨越维度的巨手,从可能性之海的彼岸伸出,抓向这条刚刚稳定下来的时间线。那只手由纯粹的“现实固化”法则构成,所过之处,可能性被强制固定为单一现实,自由选择被剥夺,所有平行分支被强行收束。
巨手抓住了时间线。
然后,开始“抽取”。
如同从海绵中挤出水,那只手从时间线中强行抽取“可能性”,转化为晶莹的“现实结晶”。每抽取一分,时间线就枯萎一分;每固化一段,自由就丧失一段。
最终,整条时间线被完全固化,所有可能性归零,所有平行分支消失,只剩下一条被造物主文明完全控制的“既定现实”。
在那条现实里,所有人都还“活着”,但已不再是自己。他们的每一个选择都被预设,每一个念头都被监控,每一个未来都被锁定。他们成为了造物主文明操纵的傀儡,在固化的现实中扮演着被分配的角色。
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不...”沈炎在混沌中嘶吼,“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混沌展示的画面消散。
沈炎的意识回归现实维度。
“神格燃烧剩余时间:6分58秒”
千仞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焦急:“沈炎!我马上就到地面了!再坚持六分钟!不,五分半!”
沈炎看向正在逼近的阿波菲斯,看向下方苦苦支撑的林忆和联军,看向正在从地层中冲出、怀抱婴儿的千仞雪...
然后,他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千仞雪...”他通过双神连接,传递出最后的讯息,“听我说...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改变计划...”
“什么计划?沈炎,你要做什么?!”千仞雪的声音中充满不祥的预感。
“造物主文明...正在注视着我们。”沈炎快速解释,用最简洁的语言传达混沌展示的真相,“阿波菲斯只是诱饵...真正的危险,是时间线被固化收割...虚无之种能稳定世界核心,但也会让时间线变得‘显眼’,更容易被锁定...”
“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在虚无之种激活的同时...制造一个‘可能性风暴’。”沈炎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混沌侵蚀已深入灵魂核心,“用我的神格完全燃烧...用混沌之尾引爆...制造一场席卷可能性之海的法则海啸...在那场海啸中,斗罗星的时间线会暂时‘消失’在混乱中...造物主文明将无法锁定...”
“那你呢?!”千仞雪的声音在颤抖,“引爆混沌之尾...你会...”
“我会彻底消散。”沈炎坦然承认,“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所有人...都会成为造物主文明的傀儡...那比死亡...更可怕...”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等我回来,我们联手——”
“来不及了。”沈炎看向自己的状态数据,“神格燃烧剩余时间:5分14秒...混沌侵蚀度:81%...我已经...撑不到你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流露出最后的温柔:“千仞雪...这三年...能再次见到你...真好。替我...保护好这个世界...保护好...所有人...”
“沈炎!不要——”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沈炎切断了双神连接。
他不想让千仞雪感知到他最后的痛苦。
然后,他开始执行最后的计划。
将剩余的所有神格能量,不再用于维持存在,而是全部注入混沌之尾。
将残存的全部法则碎片,不再用于对抗混沌侵蚀,而是主动融入混沌。
将“沈炎”这个存在的最后概念,不再用于抵抗消散,而是主动解体,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神格燃烧剩余时间:4分03秒”
混沌之尾开始膨胀。
从原本的一条尾巴大小,膨胀到覆盖半个天空的混沌云团。
云团内部,九种法则的碎片与混沌能量发生剧烈反应,生成无法预测的法则奇点。每一个奇点都在喷射不同颜色的能量流,能量流相互碰撞、融合、湮灭、再生...
“神格燃烧剩余时间:3分22秒”
阿波菲斯察觉到了危险,猩红的眼眸中首次浮现恐惧。
“疯子!你要引爆混沌?!你知道那会引发什么吗?!整个位面都会被卷入可能性风暴!连你自己都会——”
“那正是...我想要的。”沈炎的声音从混沌云团中央传出,已几乎听不出人声,更像是法则的低语。
他的身体开始彻底消散。
从四肢,到躯干,到头颅...
每消散一部分,混沌云团就扩大一圈,内部反应就剧烈一分。
当最后一点冰蓝色的光芒——那是他仅存的冰之法则核心——开始消散时,沈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看了一眼远方的千仞雪。
看了一眼下方的林忆和联军。
看了一眼这个他守护了三年的世界。
“再见了...”
冰蓝光芒彻底消散。
“神格燃烧剩余时间:1分47秒”
混沌云团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质量。
沈炎最后的意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混沌的海洋中激起最后的涟漪:
“引爆。”
无声的巨响。
不是声音,而是存在层面的震荡。
混沌云团向内坍缩到极致,然后——
向外爆发。
不是能量爆发,不是物质爆发,而是“可能性”的爆发。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爆发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现实开始扭曲,时间开始错乱,空间开始折叠,因果开始倒置...
阿波菲斯发出惊恐的尖叫,试图逃离,但它的黑暗真身在可能性波纹中开始解体——不是被破坏,而是被“重新定义”:它的存在被赋予了无数种可能的状态,无法维持统一的形态。
永恒冰墙在波纹中开始闪烁——时而是坚固的冰墙,时而是流淌的河流,时而是燃烧的火焰,时而是虚无的空气...林忆的冰莲真身同样开始不稳定,在无数种可能性中随机切换。
整个战场,整个星罗平原,整个斗罗星位面...
都被卷入了这场“可能性风暴”之中。
而在风暴的中心,在混沌爆发的原点...
沈炎彻底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消散,而是“可能性化”——他的存在被分解为无数可能性碎片,散落在无数条平行时间线中,成为那些时间线中“可能存在”的一个变量。
他用自己的彻底牺牲,为这个世界争取了最后的机会。
在可能性风暴的掩护下,在混沌爆发的混乱中...
千仞雪抱着婴儿,冲破地层,回归战场。
她怀中的虚无之种,在可能性风暴中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混沌能量,加速与世界本源的融合进程。
婴儿睁开眼睛,那双纯净的眼眸中,倒映着正在爆发的混沌,倒映着开始崩溃的黑暗之神,倒映着满脸泪水的千仞雪...
以及,倒映着某个遥远可能性中,一个冰蓝色身影最后的微笑。
“神格燃烧剩余时间:0分00秒”
“沈炎,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