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揭开了水晶罩。
灯光渐暗,唯有头顶星影依旧流转。
七层塔静静立于台上,每层色泽各异,过渡自然:橙如晨光,温暖明亮;红似火焰,炽烈逼人;蓝若深海,沉静深远;紫如雷云,压抑紧张;粉似初绽之花,温柔羞怯;绿如新叶,清爽微寒;金如握于掌中的光,熠熠生辉。表面撒着星光糖粉,随风轻闪,仿佛将整片星空揉进了点心里。
有人倒吸一口气,手中杯子微微倾斜。
“这……是怎么做到的?”
“颜色分层也就罢了,竟能让每一层散发不同气息?我能闻到焦糖般的喜悦,还有薄荷似的哀愁……这根本不像是食物!”
林珂未作解释,只对侍者点头示意。侍者上前,以银刀将塔切成小块,每块皆含七层,整齐码放于白瓷盘中,送至评审席。
首位品尝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美食家。他闭目,将一小块送入口中,舌尖甫一触碰,眉头猛然一跳——
下一瞬,嘴角却缓缓扬起,眼角泛起微光。
“太妙了……”他低声喃语,声音微颤,“先是欢喜,像儿时偷吃蜜糕被母亲追打,她嘴上责骂,眼中却含笑意;继而怒火升腾,忆起昨日遭人构陷丢了差事,恨不得掀桌质问;随后心头一沉,想起那个再也没等到的人……可最终,一切情绪都化开了,只剩平静。这一口,胜过我一生所尝。”
第二位评审点头,神情肃然:“情绪引导精准至极!这不是烹饪,是直抵人心!那只契约兽……恐怕已能引发‘情感共鸣’了吧?否则岂能在一道点心中容纳如此复杂的情绪?”
赞誉接连不断,连最苛刻的北方食评家也鼓起掌来。
星味阁阁主立于后方,双手交叠,眸中闪动异彩,仿佛目睹了不得了的存在。她轻声低语:“原来……真有人能将‘心味’化为实物。”
而另一边,角落中的几位厨师面色阴沉。
鲜味斋主厨紧握酒杯,指节泛白。他盯着台上的七情塔,又望向被众人围拢的林珂,冷笑一声,凑近同伴耳畔:“一个靠宠物耍花样的野路子,也配站在这里?等第二轮,看他拿什么撑得住。”
同伴皱眉:“可方才那味道……确实惊人。”
“惊人的不是他。”主厨压低声音,眼神阴鸷,“是他怀里那只软团子。只要它在,他就不过是被牵线的傀儡。你信不信,一旦它出问题,他连灶都点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此时,林珂已回到座位。掌声仍在回荡,但他并未抬头。他轻轻掀开篮子,指尖触碰奶芙。那团柔软之物微微颤动,似已疲惫,触角微闪,旋即黯淡下去。
“干得好。”他低语,声音仅他们可闻,“第一步,我们稳了。”
奶芙蹭了蹭他的手指,似在回应。
小银耳朵忽地一动,目光锁定远处——那是后厨通道入口,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脚步极轻,袖口沾着灰土——那是城西废弃工坊特有的赤铁矿渣,混着霉味的气息。
林珂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目光淡淡扫过,面上毫无波澜。
但他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握住了那只盛着玉豆的小瓶。瓶身冰凉,豆子在其中轻轻滚动,发出细微声响,如同心跳。
宴会厅内,星光依旧流淌,乐声重新响起。人们仍在谈论方才的点心,脸上写满震撼与回味,有人甚至说,该重新定义“顶级料理”。
林珂坐姿笔挺,唇角含笑,眼神却深邃如渊。
他知道,这场品鉴会尚未结束。
第一道光已然亮起,真正的风波,往往藏在掌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