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一份文件交到林珂手中。纸张厚重,印有防伪纹路,加盖红章,边角微卷,像是刚从档案柜取出。
有人低声嘀咕:“法律真能管住那些黑作坊吗?他们藏得太深了。”
铁兰未作回应,只说:“明早八点,第一支巡查队将在南巷第三发酵池集合。不信的人,可以亲自去看看。”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利落,鞋跟敲击地面,一声接一声,渐行渐远。
气氛悄然改变。
午后,有人开始搬运厨具,在空地上整齐排开。一人削土豆,皮屑连成圈圈落下;一人切片,薄如蝉翼,透光可见;一人调味,手腕轻抖,分毫不差;火花控火,指尖微点,火焰化作蓝白色;冰魄调温,袖口轻扬,冷气笼罩锅沿;青木递来香草,叶片还带着晨露;清波倒水,水珠自掌心滑落,滴水不洒;千刃修整边角,刀光频闪,碎屑纷飞却井然有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二十份净化汤同时出锅,蒸汽升腾,夹杂谷物与草药清香,弥漫整个场地。
“再来!”有人喊道。
第二轮更快。第三轮时,连老陈都能跟上节奏,面色沉稳,动作流畅,甚至比年轻人更为稳健。他一边搅动锅底,一边哼起儿时灶台旁的老歌,调子老旧,却令人安心。
傍晚,夕阳将礼堂染成橙红。老陈走出人群,走到林珂面前,郑重鞠躬,脊背挺直。
“林顾问。”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身后三十七人齐刷刷站直,无人指挥,也无人提醒,但他们都知道该做什么。
“我们跟你到底。”
掌声骤然响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斜阳飘舞,宛如细雪。奶芙欢快地转着圈,香气四溢,连角落那只一向躲人的老猫,也悄悄探出了头。
林珂站在原地,望着这群人,忽然觉得双腿微软。不是疲惫,而是心中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终于被人一起扛了起来。那石头太重,久到他曾以为自己再也挺不直腰。
他轻轻抚摸奶芙,低声说:“今晚加餐,给你揉十下。”
奶芙哼了两声,眯着眼睛赖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摇晃,像在数风的节拍。
窗外风吹动破旧招牌,吱呀作响。远处钟楼传来六下沉稳的钟声,融进晚霞之中,一圈圈荡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