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的藤蔓缠绕在断墙上,花苞轻轻颤动。一夜过去,墙根钻出嫩芽,迅速抽叶开花,结出浆果,散发出米饭与柴火饭混合的香气。第二天,街道两侧的裂缝都冒出了绿意,藤蔓攀墙而上,包裹住断裂处。第三天,有人发现家门口长出一棵小树,挂着金黄的果实,气味如同儿时奶奶熬煮的米糕,咬一口软糯香甜,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奶芙每日漂浮在医疗站上方,挤出奶油制成布丁:底层止痛,中层消炎,顶层安神。她日渐透明,每一次制作都像是在消耗自身。伤员排着队领取,一名年轻男子吃完后打了个嗝,突然眼眶泛红:“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他握着空碗,声音哽咽,“我都忘了多久没听她叫我回家吃饭了。”
千刃插在操作台上,剑身布满裂纹,显得疲惫不堪。但它仍拆解自身,化作无数细小刀片,在空中飞舞,精准地切砖削木。它沉默劳作,刀锋划过材料时发出细微声响。时晷停驻在钟表盘上,收拢翅膀,每半小时轻动一次,提醒众人轮班休息。它的影子在墙上缓缓移动,仿佛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林珂每天走七条街,穿过十二道断墙,写满三本笔记。纸页卷了边,磨了角,沾着泥土与药渍。他记得哪个孩子怕苦不肯吃药,就在汤里加一滴蜂蜜,说是“太阳糖”;记得老人怀念咸鸭蛋的味道,便让青木培育带盐味的蔬菜,蒸熟淋油,香味飘满三条巷;记得小姑娘曾说“打雷那天吃的煎饼最香”,于是每逢阴天,他便特意调制那款面糊,加入半勺发酵米浆,待雷声响起时翻面——她说那一口,让她感到安心。
第五天傍晚,他端着一碗南瓜浓汤,敲响一间老屋的门。汤面上撒着小米,香气浓郁,如同晒透的谷仓。
老太太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关节变形,腕上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她喝了一口,泪水无声落入汤中。她没有哭出声,肩膀微微颤动,攥着围裙一角,声音发颤:“这是我丈夫最爱的味道……他走前最后一顿饭就是这个。我说再煮一次,他摇头,说‘留着下次’……哪还有什么下次。”
林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汤勺推回她手中,动作极轻,仿佛不愿惊扰一场久别重逢的梦。
第六天,东区主干道两侧的“新生树”开始冒出花苞。那些花苞如泪珠般晶莹,渐渐膨大,泛出粉白色的光晕。第七天天刚亮,第一朵花悄然绽放,花瓣层层舒展,清香随风散开。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到中午时分,整条街宛如落了一场花瓣雪,铺满了台阶、窗台,也落在孩子的发梢上。
孩子们跑出来追逐花瓣,笑声清脆。有人踮脚去接,花瓣却轻盈飘走。大人们扫地时动作放得很慢,似乎舍不得扫去这份美好。伤员坐在门槛晒太阳,有人递来冰泉水,他们笑着接过,喝完后把杯子洗净放回原处,整整齐齐。
傍晚,林珂爬上餐车顶,静静望着这条街道。
火花趴在他脚边喘息,毛还没长好,像个烧焦的蒲公英,尾巴偶尔蹦出几点火星,仿佛梦中仍在控火。冰魄凝视着一片花瓣上的露珠,未让人触碰,也未解释——那露珠映着晚霞,也映着她自己,像藏着一句未曾出口的话。奶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身形比以往小了一圈,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她依旧努力保持着柔软,不想让他察觉她的疲惫。
他低头翻开怀中的记事本,最后一页写着:“任务完成。东区重建进度100%。食物记忆回收78例。慰藉料理交付213份。”
他合上本子,指尖抚过封面磨损的边角,停留片刻,轻声说道:“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