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宗内,一众核心长老正聚在大殿中,商讨着这桩震动仙道的大事。
“乾坤造化门被灭,造化神火不知所踪,有意思,真有意思。”
宗主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前些日子,才刚传出杨晨在星楼大闹一场,公然向星楼楼主讨要造化神火的消息;
结果没过几天,乾坤造化门就遭了灭顶之灾,神火也随之失踪。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发布这则消息的人,明摆着是想嫁祸杨晨,将他塑造成覆灭乾坤造化门的凶手。
杨晨的实力固然强横,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凭他一己之力,想要覆灭整个乾坤造化门,绝无可能。
可即便世人都清楚其中的猫腻,也绝不会有人费力不讨好地站出来为杨晨洗白,反倒是落井下石、欲除之而后快的人会络绎不绝。
“即刻发布仙道追仙符,通缉杨晨!”
天宇宗宗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凡能斩杀此獠,提着他的头颅来我天宇宗的,赏百万上品灵石,封核心长老之位,另赐我宗核心功法传承!”
一枚镌刻着繁复符文的符箓从大殿中飞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穿梭于空间之中。
同一时刻,整个仙道体系都为之震动,大小宗门势力纷纷发动自家的追查手段,从各方各面通缉杨晨这个“仙道公敌”。
当然,大多数宗门发布通缉后便就此作罢,根本不会真正出手。
所谓枪打出头鸟,他们不过是想借这道通缉,引诱那些寿元将尽、或是修炼无望想拼死一搏的亡命之徒罢了。
这一日,留仙宗惨遭覆灭。一道道残破的身躯从高空坠落,无穷血雾在半空凝练成猩红血雨,染红了方圆数十里的大地。
留仙宗的宗门大殿被人一拳打爆,连带周遭数百里都沦为一片废墟。
杨晨淡然坐在铁马战车内,缓缓离去。
这已经是他返程途中遇到的第五波刺杀了,像留仙宗这样倾尽全宗之力来围杀他的,倒是十分少见。
前几次的刺杀者,要么是行将就木的老家伙,要么是自知修炼无望、想赌一把搏个富贵的修士。
不可否认,人在生死绝境面前,往往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
前几波刺杀中,甚至有一两个惊艳之辈让杨晨眼前一亮。
这些人明知仙道之路无望,索性转修神道、武道等其他体系,试图另辟蹊径。
偏偏就是这些半路出家的家伙,想法奇诡,竟能将不同修炼体系的手段融合在一起,发挥出匪夷所思的威力。
杨晨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通缉符箓,随手便将其捏碎——这便是留仙宗等一众仙道宗门用来追查他踪迹的手段。
此时,距离返回乾元天宗还有约莫三日路程。
杨晨估摸着,接下来的路上多半还会遇到几波刺杀,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些真正棘手的人物。
半日之后,杨晨抵达一座繁华城池。
他打算在此处稍作休息,顺带等候那些追杀而来的家伙。
穿过厚重的城门,进入城池内部,杨晨径直找了一处临街的酒楼,点了几样菜肴,坐下静静等待。
酒楼斜对面的铁匠铺前,一个脊背佝偻、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拉着风箱,
熊熊炉火映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庞,手中的铁锤不断落下,敲打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正专注地锻造着一柄长刀。
老者面前,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神色倨傲。
“老铁匠,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语气平淡,“用你这条不值钱的老命,换你子孙儿女一世的荣华安康,这笔买卖,你不亏。”
“我知道你的意思。”
老铁匠的声音低沉沙哑,拉着风箱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滚滚战火,
“我这把老骨头,顶多再打一场硬仗。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杀了那个武道天才,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
“足够了。”
青年男子点头,应允了老者的请求,“只要你能帮我拖住他片刻,我这边自然有人动手取他性命。”
“丫头,走吧。”
老铁匠没有再看青年,而是转头看向铺子后方,语气柔和了几分,
“从今往后,你我便互不相识。你是凤凰圣地的预备圣女,我只是个只会打铁的糟老头子。”
铺子后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走了出来。她常年跟在老铁匠身边学习锻造,身形比寻常少女壮硕不少,皮肤带着健康的麦色。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青年男子身边,跟着他转身离去,并肩消失在街道尽头。
整条街上,再次只剩下老铁匠敲打铁器的“叮叮当当”声。
敲打了没一会儿,一个背着木箱子、手提木偶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
这老者脸上布满狰狞的疤痕,模样异常丑陋可怖。
“你好像无牵无挂?”
老铁匠头也不抬,继续捶打着铁块,随口问道。
“我寿元将尽,”
木偶老者走到铁匠铺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壶凉茶,他手中提着的木偶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宛如活人一般,跳上了旁边的桌子,
“听说造化神火能让我涅盘重生,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一壶茶喝完,木偶老者看向老铁匠,问道:
“不是说有三个人吗?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谁知道呢。”
老铁匠放下铁锤,从火炉里捞出一副刚锻造好的铁甲,扔给木偶老者,
“走吧。这是给你的护甲,虽然挡不住他全力一拳,但总比没有强。”
“这个给你。”
木偶老者抬手一甩,将桌子上的木偶扔给老铁匠,
“转心傀儡,能帮你替死一次。”
酒楼内,杨晨点的菜肴已尽数上齐。
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夹取菜品,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斜照,街巷人流如织,青砖黛瓦在余晖中泛着暖光。
这般安宁秀丽的景致,趁还能欣赏便多看看吧,一旦开战,便是鲜血淋漓,再无半分雅致可言。
酒过三巡,杨晨的目光骤然一凝,两道身影已然落入他的视线:
一人手提刚锻造完成的铁器,正是那铁匠铺的老铁匠;
另一人背着木箱子,手中提着一具木偶,正是此前与老铁匠碰面的疤脸老者。
两人混在熙攘人群中,身形并不起眼,可杨晨能清晰察觉到他们周身凝聚的精气神。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已然抱定了必死的觉悟。
不出所料,两人径直走进了酒楼,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一左一右,分别进入了杨晨邻侧的两个包厢,将他的位置隐隐合围。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满脸堆笑的店小二提着一壶热酒走了进来,语气谄媚:
“客官,这是您要的热酒,已经温得恰到好处了。”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为杨晨满满斟上一杯。
酒液呈淡赤色,比鲜血稍浅,刚一离壶,一股奇异的香气便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这香气带着安神醒脑的功效,杨晨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竟有片刻的放松。
唰!
几乎在杨晨闭眼的瞬间,店小二举杯的动作陡然加速,袖间闪过一丝寒芒。
与此同时,弥漫房间的异香骤然被点燃,赤色火焰凭空暴涨,瞬间吞噬了整间屋子。
火焰中,一尊尊相貌丑陋的恶鬼虚影浮现,它们凶神恶煞地挥舞着残破武器,竟直接撕碎了周遭空间,方圆数百丈之内,顷刻间化作一片烈焰炼狱。
店小二手中的酒杯轰然炸裂,杯中赤色酒液与袖间寒芒融为一体,凝聚成一枚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箭头。
这箭头并非尖锐形态,反倒像是天然石块雕琢而成,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古朴气息。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若能长期吸收日月精华,山石亦可诞生灵智,成为圣灵。
这枚箭头,正是由十重布头孕育的圣灵斩杀后锻造而成。
天生地养的圣灵本可成长为无上存在,却被强行抹杀炼制成器,其中潜藏的煞气与怨念,已然达到了毁天灭地的程度。
“还我命来!”
古朴箭头上,赫然浮现出一道通体赤红、怒目圆睁的身影。
这道身影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化身索命魔神,裹挟着漫天烈焰,径直朝着杨晨扑杀而来。
“你们两个,还不速速出手!”
店小二施展完杀招,立刻抽身急退。
他的实力不过亚圣巅峰,根本不可能单独斩杀杨晨,真正的杀招,还得依靠隔壁的老铁匠与木偶老者。
轰!
一声巨响,左侧包厢的房门被巨锤轰然砸塌。
一尊将近百丈高的巨大铁炉熊熊燃烧,炉内翻腾的并非火焰,而是精纯到极致的气血。
原本身材佝偻的老铁匠,此刻身形暴涨至十丈之高,肌肉虬结,宛如一尊钢铁巨兽。
他抬脚一跺,整座酒楼轰然垮塌,砖瓦木屑四溅纷飞。
老铁匠双臂抡圆,举起一柄三丈多长的巨型铁锤,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杨晨头顶狠狠砸下,空气被碾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包厢的房门也被强行瓦解。
一张雕刻着众生百态、嬉笑玩乐图案的人皮卷豁然展开,卷上的人偶一个个转动眼珠,宛如活人般死死盯着杨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