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墨的绒布,沉沉压覆在镜湖上,连夜风都裹着几分微凉的湿气。月光穿透疏云,在湖面洒下碎银般的光斑,星野花的倒影随水波轻晃,花瓣上的星纹在水中晕开,如无数条发光的脉络,蜿蜒着扎入湖底深处,与星纹阵的蓝光悄然相连。阿毛蹲坐在湖岸的青石板上,蓬松的绒毛被夜风拂得簌簌颤动,它双眼轻阖,鼻尖不停翕动,将空气中每一缕细微的能量波动都精准捕捉——那是星野花的脉动,是星纹阵的嗡鸣,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带着悲戚的气息。
这绝非寻常生灵的感知。作为雪星转世的忆兽,它的通感能力早已在童谣能量的共鸣中悄然觉醒,只是始终被压制在意识深处,直到此刻星野花田的异常异动,才如惊雷般将这股潜藏的力量彻底唤醒。阿毛的意识化作一张无形的能量网,顺着星野花的脉络悄然蔓延,穿透湖面的微凉水汽,触达湖底闪烁的星纹阵,甚至缠绕上那些散落在维度缝隙里的记忆碎片——有雪星当年跟着林鹤在花田播种的暖光画面,有孤儿院阿姨冻僵前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它嘴里的温柔,还有无数无面影潜藏的执念,如细碎的冰针,扎得它的意识阵阵发疼。
它的瞳孔在眼睑下轻轻转动,倒映着常人无从窥见的景象:湖底星纹阵的蓝光正不规则地明灭,原本平稳流淌的能量流拧成了漩涡状的乱流,而花田深处,那株最古老的星野花苞,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膨胀,花瓣上的星纹亮得刺眼,却在隐隐发抖,像是在拼尽全力抗拒某种黑暗侵蚀。阿毛的耳朵陡然竖得笔直,捕捉到一阵极淡的、带着哭腔的低语,那声音并非来自现世,而是源自心宁境的沉梦层——是无面影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悲切。
这些声音……好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梦里听过,在花田的风里飘拂过。雪星的记忆碎片在意识里翻涌,它模糊记得林鹤说过,忆兽的通感,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能读懂执念背后最真实的真相。可为什么这些声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黑影,不是我们一直要对抗的敌人吗?还是说……它们和我一样,都被困在某个没能完成的约定里?守护沈星、沈月,守护这片星野,是我生来的使命,可要是连这些黑影的真面目都辨不清,我又算什么合格的守护者?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静谧,沈月的身影从石板路的尽头奔来,裙摆上沾着草叶与泥土的痕迹,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星纹阵的监测图纸,图纸边缘被她捏得发皱,甚至有些地方被指甲戳出了细小的破洞。“阿毛!”她的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却刻意压低了音量,像是怕惊扰到花田里潜藏的异动,“星纹阵的能量波动峰值突然翻了一倍,花田中心那株星野花……它的核心能量快失控了!”
阿毛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映出沈月焦急的面容,还有她锁骨处微微发光的阴印——那是方才童谣共鸣后残留的能量印记,此刻正与湖底星纹阵的蓝光产生共振,泛着柔和却坚定的淡紫色光晕。它缓缓站起身,四肢微微绷紧,尾巴自然下垂,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扑向沈月,而是转头望向花田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声,既是警示,也是在确认自己通感捕捉到的异常。
沈月快步冲到它身边,蹲下身将图纸铺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指尖急促地指着上面的波动曲线:“你看,半个时辰前能量曲线还平稳得像镜湖的水面,可突然就冲出一道尖峰,这波动和我们刚才激活童谣力量时完全不同,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干扰,而且这股外力的频率,和无面影的能量波动高度重叠!”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激动与不安——若是无面影真的能干扰星纹阵,那之前的童谣安魂或许只是暂时的压制,更深的危机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姐姐的日记里提过,无面影的执念会扭曲局部能量场,可我从没想过,它们竟然能影响到星纹阵这种上古守护阵。阿毛刚才的反应,分明是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它是雪星转世,体内藏着我们都未知的力量,此刻必然比我更清楚花田的状况。沈星还在沈府整理童谣的后续脉络,绝不能让她分心,我必须和阿毛先稳住局面,守住这星野花田的根基。姐姐说过,信任是最强大的力量,我信阿毛,就像信姐姐从未离开过我身边一样。
阿毛似乎精准读懂了她的心思,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瞬间抚平了沈月几分焦躁。随后它转身朝着花田深处走去,步伐比平时沉稳了太多,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草都会泛起淡淡的绿光,那是星野花的能量在回应它的通感。沈月握紧腰间的花铲,花铲柄上的星纹被阴印能量悄然激活,泛着柔和却坚韧的紫光,她快步跟上阿毛的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夜色中的花田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星野花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走到花田中心的那一刻,沈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沉。那株最古老的星野花果然发生了诡异的异变,它的花苞已经膨胀到寻常星野花的三倍大小,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原本璀璨夺目的星纹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更让人不安的是,花苞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隐约有浓郁的黑雾在其中流动,那些黑雾比以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黏稠,凝聚成丝丝缕缕的触须,死死缠绕在星野花的花茎上,正一点点朝着花苞内部钻去,像是要将其核心能量彻底吞噬。
“不好!它们想夺取星野花的核心能量!”沈月低喝一声,掌心阴印骤然亮起,淡紫色的能量洪流瞬间凝成半透明屏障,稳稳挡在花苞前方。黑雾触须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伴随着刺鼻的腥气,如冰雪遇火般快速退缩。可仅仅一瞬,更多的黑雾从花田四周的阴影里涌来,快速凝聚成无面影的轮廓,这次的无面影比以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虽然依旧没有完整的面容,却能清晰看出肢体的动作与姿态——它们伸出手臂,朝着星野花和沈月扑来,动作里没有以往的暴戾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急切与渴求。
阿毛猛地窜到沈月身前,浑身的绒毛瞬间炸开,琥珀色的瞳孔骤然变成淡金色,它的通感能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毫无保留!沈月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碎片化的画面,冲击得她险些站不稳:一片熊熊燃烧的花田、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子(雪星)在火海中焦急奔跑、无数模糊的身影朝着它伸出手、一句模糊却坚定的“等我回来”……这些画面绝非她的记忆,而是阿毛通过通感,强行传递给她的雪星残留记忆!
这些画面……是雪星的记忆!那片燃烧的花田,是林鹤当年的实验室附近!这些无面影,根本不是天生的暗影生物,是当年被能量爆炸波及的无辜者!雪星当年答应过它们,会回来救它们,可它最终没能做到!所以它们的执念才会死死缠绕着星野花,因为星野花里藏着雪星最浓郁的能量印记,是它们唯一的寄托!它们不是要夺取能量,是要找雪星,兑现当年那句没能实现的承诺!
“它们不是敌人!”沈月突然嘶吼出声,脑海中的画面让她瞬间明白阿毛传递的信息,她立刻收起能量屏障,生怕自己的防御伤害到这些可怜的灵魂,“阿毛,它们是在等雪星的承诺!是在等一个告别!”
阿毛低吼一声,声音里没有暴戾,只有悲悯。它朝着无面影们缓缓迈出一步,淡金色的瞳孔中清晰映出每一个无面影的轮廓,通感能量如温柔的潮水,悄然渗入每一个无面影的执念核心,读取着它们最深处的诉求。这一刻,沈月通过阿毛的通感,清晰地“听”到了无面影们的心声——不是以往的嘶吼与咆哮,而是重复的、带着哭腔的低语,穿透灵魂的悲切:“等你回来”“救我们”“还没说再见”。
阿毛突然仰头长啸,声音不再是寻常忆兽的猴啼,而是裹挟着星野花的清冽能量,化作一道金色声波,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那些扑来的无面影在声波中瞬间停顿,黏稠的黑雾渐渐变得稀薄透明,它们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服饰细节——有当年实验室助手的白褂子,有附近村民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眉眼间竟与沈星小时候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