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砚倾洒,将整个镜湖裹进浓稠的死寂里。唯有星辉碎如寒钻,洒在泛着幽光的湖面,映出归墟核方向隐隐渗出的暗紫微光——那是黑雾与星纹阵碰撞的余痕,像一道溃烂的伤疤,死死嵌在镜湖的心脏地带,每一次能量搏动都透着刺骨的阴寒。高宇伫立在湖岸老槐树下,指尖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簪,簪头雕刻的星野花纹早已模糊,边缘还留着当年被高父暴怒摔落的裂痕,硌得掌心生疼。
银簪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经脉,高宇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喉间泛起腥甜的苦涩。母亲临终前的眼神突然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藏着不舍与绝望的哀求,反复叮嘱他“别走你父亲的路”;紧接着,沈月为了护住沈星,任由黑斑爬满脖颈、强撑着站在暗影中的模样,也撞进了他的脑海;最刺心的,是他亲手将沈星骗去瑞士时,对方那双毫无防备的清澈眼眸——就是那一次,沈星被高父囚禁了整整三年,受尽暗影能量的侵蚀。每一段回忆都像带倒刺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指尖的银簪攥得更紧了。
我错了太久,久到早已沦为父亲的帮凶。从帮他欺骗沈月、隐瞒双印的秘密开始,从看着母亲被当作祭品献给归墟核而懦弱沉默开始,我就一步步踏入了深渊。沈月的黑斑、沈星的囚禁、那些被暗影吞噬的无辜者、镜湖两岸日渐枯萎的草木……这所有的悲剧,都有我的罪孽。现在,再也不能逃了。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父亲挫骨扬灰,我也要毁掉他的阴谋,护住沈星和沈月,护住这镜湖最后一丝生机。这是我欠他们的,是我必须偿还的赎罪。
高宇深吸一口带着湖水湿气的冷空气,将银簪郑重地别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银簪的凉意与心跳的温热交织,给他混乱的心神注入了一丝坚定。他转身朝着镜湖西岸的山体奔去,高父的秘密实验室就藏在山体深处,入口伪装成一处废弃的宗族祠堂,周围布满了高父专门针对他设置的金属感应陷阱——可笑的是,这份针对,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捷径。毕竟,操控金属,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高父从小逼着他精通的能力。
夜色中,高宇的身影如鬼魅般贴着山体滑行,衣袂翻飞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岩壁上凸起的金属铆钉,淡金色的能量顺着指尖溢出,那些冰冷坚硬的金属瞬间软化如蜡,失去了触发陷阱的灵敏度,悄无声息地沉入岩壁缝隙。十几年来,他无数次帮高父调试这些陷阱,熟悉每一个机关的运作原理,如今,这份熟练却成了反抗的利器。指尖划过最后一枚铆钉时,他心中默念“母亲,护我一次”,心口的银簪微微发烫,像是回应。
“吱呀——”废弃祠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铁锈、药剂与暗影能量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高宇下意识皱紧眉头。祠堂内漆黑一片,只有供桌后方的墙壁上,隐约透着金属的冷光——那是一道隐蔽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纹锁,锁芯由金、银、铜、铁、锡、铅、钨七种金属混合铸造,是高父专门为防备他这个“金属操控者”而设计的,当年还逼着他亲手打磨过锁芯。
高宇抬手捂住口鼻,掌心泛起淡金色的能量光晕,指尖精准地对准星纹锁的锁孔。七种金属的共振频率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每一种金属的熔点、硬度、韧性,他都烂熟于心。“母亲,求你保佑我,别让我功亏一篑。”他在心中默念,衣襟内的银簪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能量,顺着经脉流淌至掌心,让他因紧张而紊乱的金属操控力瞬间稳定下来,指尖的淡金色能量也变得愈发凝练。
高宇指尖的淡金色能量骤然暴涨,如游丝般钻进星纹锁芯。七种金属在他的意念操控下,依次松动、旋转、复位,星纹锁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并非预想中的狭长通道,而是一间伪装的监控密室,四面墙壁上布满了监控屏幕,正实时播放着归墟核核心区的画面:沈星、沈月等人正被成群的暗影生物围攻,星野花的墨紫色能量场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痕,金色星纹黯淡无光,随时可能破碎!
“父亲果然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行动!”高宇瞳孔骤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中涌起一阵后怕。若是他来晚一步,等父亲启动装置放大黑雾能量,沈星他们根本撑不住!监控屏幕旁,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操控台,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旋钮,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正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与归墟核的能量波动同频共振,空气中的黑雾气息也随着水晶球的搏动愈发浓郁。“是黑雾增幅装置!”高宇瞬间反应过来,高父不仅想利用归墟核的暗影本源,还想通过这个装置放大黑雾能量,彻底吞噬星野花的守护之力,让整个星野沦为暗影的巢穴!
高宇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到操控台前,掌心的淡金色能量已经凝聚就绪,正要对着水晶球狠狠拍下去。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风声从阴影中袭来,他下意识侧身闪避,一把锋利的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刀刃震颤着发出嗡鸣。阴影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穿着黑色的管家制服,面容苍老却挺拔,正是高父最信任的管家。“高宇少爷,你不该来这里。”管家的声音低沉沙哑,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夜色,既没有明显的敌意,也没有半分顺从。
高宇心中一紧,握紧了拳头,掌心的淡金色能量随时准备爆发,警惕地盯着管家:“管家,你跟着父亲几十年,难道不清楚他的阴谋?那些被暗影吞噬的人,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难道你就不痛心吗?你明明可以阻止他,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眼前闪过那些被暗影侵蚀的痛苦脸庞。
管家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拔出墙壁上的匕首,将刀刃收进鞘中,动作缓慢而沉重。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褪色的青布香囊,香囊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绣着与高母银簪同款的星野花纹,针脚细密,显然是手工缝制的。“我受过高夫人的恩惠,三十年前,若不是她舍命将我从暗影巢穴中救出,我早已成了暗影的养料。”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将香囊递到高宇面前,“这些年留在高父身边,我不是助纣为虐,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毁掉他阴谋的机会。这是高夫人当年交给我的,说等你真正想通的那天,交给你。”
高宇颤抖着接过香囊,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青布料,香囊的系带突然自行散开,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小片干燥却依旧泛着微光的星野花花瓣。纸条上是母亲熟悉的字迹,笔触带着几分仓促,却依旧工整:“宇儿,高父的黑雾装置核心藏在水晶球正下方,普通攻击无法摧毁,需用星野花花瓣与你的精血激活银簪,借银簪中的守护之力方能彻底破坏。切记,赎罪从不是盲目牺牲,而是拼尽全力守护你认为值得的人,别重蹈我的覆辙。”
“母亲……”高宇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滴落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他紧紧攥着那片星野花花瓣,花瓣的微凉与银簪的温热交织,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用力划过掌心,殷红的鲜血滴落在衣襟内的银簪上。银簪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银光,与星野花花瓣的淡紫色能量交织缠绕,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道纤细却异常锋利的光刃,光刃周围的空气都被切割得微微扭曲。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密室中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猩红。高父的声音通过天花板上的扩音器传来,冰冷刺骨,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的好儿子,终于敢反抗我了?可惜,你和你那个愚蠢的母亲一样,天真得可笑。”话音刚落,密室的石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墙壁开始缓缓向内收缩,无数尖锐的金属尖刺从墙壁中弹出,带着寒光朝着两人刺来,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