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几个气泡,接着是一串。
细小的颗粒从宁芊翕动的鼻翼和紧抿的唇缝间逃逸,争先恐后地向上翻涌,消失在头顶那片厚重粘稠的猩红里。
肺叶在胸腔里灼痛地缩紧,抗议着这污浊的侵扰。
她努力眯起竖瞳,穿透眼前翻腾的混沌。
浑浊的汤液翻滚着,无数溶解、腐烂的肉块,在划动带起的水流中炸开,化作细密的猩红雾霭。
视线被反复遮蔽,前方那道摆动的脚掌,在血污的帘幕里若隐若现。
陈起的脚掌缓慢地搅动着这片血肉浓汤。
他每一次蹬踹,都会激起一小片沉淀的苍白油脂和骨渣,像雪尘般短暂地悬浮,又飘荡落下。
宁芊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苍白。
幽蓝的冷光,经过层层血污的折射,已极度微弱,仅勾勒出陈起朦胧的轮廓。
在水面上时,只能通过光晕粗略判断距离,但池底的深度明显超出了她的预估。
下潜的过程,如同在胶质中掘进。
肺腑深处那点残存的空气正被榨取。
窒息感骤然袭来,像一张浸透了血水的布,一层层地裹缠,勒紧了喉管,捂住了口鼻。
宁芊有些不安地幻想着,就在这片晃动不休的肉糜深处,随时可能裂开一道缝隙,探出一张肿胀紫黑、獠牙外翻的鬼脸,死死咬住她被血水拖拽迟缓的腿脚,将她拖入池底的黑暗,成为那些漂浮的碎肉、粘连的内脏中的一部分。
她有些后悔陪着陈起下来了。
下水主要是不想跟谢墨寒待着,宁芊怕自己会忍不住给她一拳。
但现在还不如给她一拳。
心中的焦虑让动作也跟着暴躁了起来,宁芊划水的姿势愈发狂野,她上下拼命摇摆着身体,像是一只发情到抓狂的海豹。
水流被她搅得更加浑浊狂乱,猩红如暴风雪般激荡翻卷。
窒息的压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沉重地挤压着胸腔。
身体中的氧气愈发稀薄。
就在宁芊即将支撑不住,打算上浮时。
前方那只指引方向的脚掌,骤然停止了移动。
宁芊猛地拧腰,稳住身体重心下坠的趋势。
终于到底了。
淤泥般的沉淀物被身体带起的水流微微拂开些许。
视野清晰了一瞬。
朦胧而柔和的光线,从沉淀物的缝隙间渗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扇形的区域。
那光晕比她之前在水面上看到的要强许多,在这凝固的血色里,营造出一小片怪诞的净土。
肺腑的痛苦并未因此缓解。
气管里仿佛有火炭在灼烧爆裂。
胸膛将最后一丝空气彻底喷溅出去。
她强忍着窒息,挣扎着漂浮到陈起的身影旁。
陈起悬浮在那里,整个人融在动荡的血色阴影,轮廓模糊不清。
浑浊的液体包裹着他,只有口鼻处偶尔溢出一连串细小的气泡,旋即被翻滚的污秽吞没。
他弓起背,承受着水压,双手缓慢地插入了脚下,在那片沉淀腐肉的污泥层中搅动。
宁芊瞬间明了。
她十指如钩,狠狠插入那片淤泥中,疯狂地刨刮起来。
动作粗暴地搅起浑浊,指尖触碰到一些坚硬的碎块,大概是骨头,或是其他残渣。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旁沉默的陈起似乎感觉到了她那的急切,停止了独自挖掘,迅速靠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