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在那片光线所能到达的边缘地带,缓缓闯入了一点黑影……
一点浮于粘稠血水表面的、造型古怪的轮廓,撞进了四人的瞳孔中。
哗啦……哗啦……
粘稠的水声变得清晰。
那黑影……一点一点地,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了它全部的形状。
悬浮在上方黑暗中的宁芊,猩红的竖瞳微微晃动。
那是……筏?
藏身于后方阴影角落的另外三人,心中同时翻涌起同样的惊疑。
一只……看不清材质的水筏,正用一种慵懒的姿态,推开猩红的水面,缓缓荡进了这片被幽光照亮的通道。
筏的边缘沾染着污秽,反射油腻的暗红。
筏面上,一根细长的杆子斜斜伸出,末端抵在右侧石壁下的肉池,借力一点一点地撑动着筏身向前行进。
在那张简陋的水筏之上,赫然矗立着一个诡异的身影。
一个四肢扭曲、躯体佝偻、姿态怪诞的黑影。
几人的呼吸停滞,四道目光笼罩住那方飘浮在血海上的诡异小筏。
随着筏的靠近,上面那道古怪的轮廓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身影极其枯瘦,一层苍白发皱的皮囊紧紧贴着嶙峋的骨骼。
四肢的比例怪诞修长,如同竹节虫的肢体。
它弯曲着瘦骨嶙峋的脊椎,整个上半身向前倾塌,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一条手臂正握持着那根戳入水下的长杆。
那条臂膀无比纤细,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雪白,甚至比宁芊肤色还要刺目。
那奇长的爪子正牢牢抓着长杆,在水中缓缓地前后摆动。
每次长杆戳入那水面深处,都会发出一声仿佛戳进烂泥里的“咚”响。
什么东西?!
宁芊眯起竖瞳,目光穿透光线的扭曲,死死聚焦于筏上那生物的头颅。
那颗头颅的形状近似人类,但比例却透着异样。
头顶上覆盖着稀疏卷曲的花白毛发,稀稀拉拉地贴附在头皮。
当她的目光移动到那张脸的五官时,一股寒意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眼窝处……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空洞的边缘光滑圆润,没有任何眼睑的痕迹。
原本应该是鼻梁的中庭,只剩下两个紧挨着的、微小的扁平细孔……
再往下……整张脸的下半部分,只剩下一道笔直的缝隙。
那道缝隙紧紧地闭合着,构成了一张……嘴?
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感染者?不对……
感染者怎么可能……会划筏?!
还有那筏……那筏又是哪来的?
就在这个念头激荡在脑海的瞬间,下方石壁上,陈起、谢墨寒和阿雅三人浑身肌肉绷紧,额角渗出汗珠。
筏子上那缓慢摆动的长杆……戛然而止!
“苦……呿……廆……”
一道声音从筏上响起。
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砾石于铁皮上的摩擦声,从怪物的喉管里开始涌动。
几个带着浓重喉音的音节,在死寂里突兀炸开。
筏上那雪白枯槁的身影,骤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它保持着那诡异的佝偻姿态,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杆,静止在猩红的水面之上。
干瘪如枯枝般的肢体凝固,如同一座雕塑。
水波轻轻撞击在筏的边缘和石壁上,发出回响,旋即又被死寂吞没。
阿雅紧握着锋利骨刀的手,骨头攥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