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目光迷离,仿佛看不到她一般,无声无息的弯腰。
她将手中的笔记塞进了挎包里,当想要扯开另一个夹层的拉链、把相机放进去时,忽然隔着帆布摸到了一点明显的厚度。
宁芊迅速扯开了锈蚀的拉链头,打开夹层,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打同样被报纸与保鲜膜小心包裹的物体。
她手指顿在报纸掀开的缝隙前,挣扎了几秒,随即还是打开了它。
十来张发黄褪色的照片,静静叠放在她的掌心。
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画面已经完全模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背景的色块与边框融为一片昏黄,中心深色的人影大抵还能看出些轮廓。
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男人,留着披散在肩的长发,一脸胡碴,面色有些阴郁。右侧,应该是他妻子的女人梳着粗壮的马尾,小麦色的脸上眸子正含羞怯视着镜头,脑袋轻轻倚在男人的肩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在画面的下方,扎着两根冲天辫的小女孩眼神闪躲,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正轻咬着手指,拽着妈妈的手掌往后缩,似乎不敢直视镜头。
宁芊贴近了相片,想要看看女孩的颧骨上有没有痣,可那个年代的像素实在太差,底片也褪色严重,根本看不清细节。
她走到石壁旁,背对着几人,又接着翻看第二张。
这张的背景稍微清晰一些,能看出是在一片山林茂密的缓坡前拍摄的。
画面里的人物依旧是一家子。
男人还是长发,绑在脑后插了个潦草的发髻,脸上的胡须剃干净了些,表情看起来也温和了许多。妻子身着洁白的衬衫,脸上褪去羞涩,多了几分岁月磨砺后的成熟温婉,晕开的水渍下,笑容在凝固的涟漪中明亮动人,像一束含苞的玫瑰,仿佛隔着相片也能闻到甜香。
小女孩仍然占据着照片的C位,个头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
上半张脸明显随了母亲,柳叶般的眉梢细长,眼眸明亮。鼻梁与下颌则遗传了男人的英气,为整副轮廓平添了不少立体。
她拍照时的心情似乎不错,主动牵起了父母的手,笑嘻嘻的看向镜头。
宁芊仍然没有在颧骨看到那颗痣,但这张已经无限接近记忆中熟悉的脸,已经基本粉碎了她的侥幸。
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沉了下去,她翻看照片的速度也加快了些,不再在意细节。
照片像是那种古早的连环画,每翻过一张,岁月便提刀在三人的脸上留下痕迹。
到了第四五张时,男人已经剃成了板寸,除去眉弓依旧深邃,整个人苍老了许多,五官中原本的犀利也淡化到几乎看不出了,就和每天走在路上会遇到的那些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
妻子挽着他的手臂,笑容依旧明媚,时间在眼角刻上细纹,却反而使得女人愈发有了韵味。
她望着前方的目光平淡而温柔,仿佛多了一种看不到的力量,取代了原本的青涩与胆怯。
那是什么呢?
宁芊忽然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但随即恍然大悟,她在妈妈身上见过。
这是作为母亲的刚强。
她没来由的想起,自己很早以前听人说过一段话。
如果某天传说中的神怪降临,拿着令牌号箭的神仙让天崩、让地裂,天上下起燃着烈焰的流星,轰隆轰隆的把人和大楼都碾成齑粉,而你躲在角落不知所措。
情人会含泪抛下你,告诉你下辈子再爱的话在门缝闭合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