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片沉重的腿甲被她小心翼翼地解下,搁置在身旁的玉上时,宁芊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虚脱。
汗水让后背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浸透了从内到外的每一寸衣物。
她瘫软在棺椁的角落里,呼气化作一团短暂的白雾,旋即消散。
目光复杂地投向那具褪去了铠甲的身体。
被漆黑铠甲包裹的躯体,内里穿着一身色泽深暗如夜的内衬。
黑色布料在昏暗的棺内流动着一种内敛的光泽。
衣物的剪裁合身,勾勒出躯体肩宽腰窄的轮廓。
即便跨越千年,那份战士的体魄美感依然震撼。
衣物的边缘、袖口、领口,乃至腰间的束带,都用一种细密的金色丝线,绣满了繁复的云雷纹、以及无法辨识的符号。
金线在黑暗中闪烁华彩,相衬的黑色基底焕发低调的优雅。这身华美的内衬,已无声宣告了主人的尊贵身份。
“棾将军?我就这么称呼您了啊……”她对着枯骨笨拙地磕了个头,姿态透着几分拘谨生疏。“我也不知道你们那个年代该怎么说……”她捧起满怀拆卸下来的沉重甲叶,微微欠身鞠躬,银白的长发垂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出去以后一定四处宣扬您的慷慨无私,为您歌功颂德……”
“那我穿上就先撤了啊……”
她飞快地将甲片按记忆中拆卸的顺序堆叠在身边。
作为一个从未接触过古代甲胄的现代人,独自完成这项任务无异于一场默剧排练。
肩吞、掩膊、胸背……
最大的阻碍是她背后那对收拢的骨翼。
骨翼在有限的空间里划动,边缘刮擦着棺木。
下方传来几声询问,是陈起的声音,“宁小姐?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没事!”宁芊立刻扬声回应,声音拔高,“研究下!”她含糊其辞,迅速将一块沉重的腿甲扣上自己的小腿。
阿雅的声音也飘了上来,“宁小姐!上面是什么啊?”
“等会告诉你!”宁芊应着,费力地将另一片腿甲扣好。
她努力忽略骨翼被挤压的强烈不适,一层层套上护腰、裙甲、胸背,动作艰难。
她当然知道,带着这堆家伙下去找陈起他们,效率会高得多。
但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独自与古董搏斗。
一种占有欲在她心底无声地滋长。
这身流淌着幽暗光晕的铠甲,这柄入手沉坠的长剑。
这是她的小心思。
从腿甲到胸背甲艰难地完成了。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两片坚硬的骨翼被强行拢在一起,紧贴在甲胄内侧,肌肉被顶压的钝痛。
她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脖子,试图松一松颈部,勒得皮肤生疼。
“幸好……”她无声地默念,瞥了一眼棺内的轮廓。“棾的骨架够结实。”
铠甲整体比她身形大了不止一圈,肩吞和胸甲都显得过分宽阔。
正是这宽松,才勉强容纳了她背后这对异物。
若是按她自己的尺码,怕是连塞都塞不进去。
她抓起了那个兽面头盔。
狰狞的兽首造型显出凶戾,空洞的眼窝凝视着她。
猩红竖瞳在那空洞处停留了一瞬。
指尖决然地、毫不犹豫地将它从头顶套下。
视野被黑暗缓缓吞噬。
光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