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非是待宰羔羊!那个孙世振,更非寻常明将可比!若再有人存了懈怠之心,视南征为游猎取功,”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几个年轻气盛的宗室将领。
“莫怪军法无情,祖宗规矩不容!”
没有人敢抬头对视,多铎的惨败和代善的被擒,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轻敌的代价。
退朝之后,阴霾并未散去,反而在私下里发酵。
八旗各旗内部,议论纷纷。
“那孙世振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真有神助?”
“听说不过是孙传庭的儿子,一个黄口小儿……”
“黄口小儿?多铎王爷、代善王爷难道是小孩子打败的吗?离间计何等精妙,竟被他反手利用,成就其忠义之名!此子用兵,诡谲莫测,又悍不畏死,实乃心腹大患!”
“南明小皇帝有此人辅佐,恐怕……不好对付了。”
“我军连遭挫折,士气已堕。若再强行南征,万一……”
“万一”后面的话,说话的人没敢继续,但听的人都明白。
万一再败呢?万一这次败得连北京都动摇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一些人的信心。
他们想起了祖先在辽东与明朝拉锯的艰难岁月,想起了那些倒在关宁铁骑面前的八旗勇士。
如今,一个似乎比孙传庭更难缠的对手出现了,而且站在了看似凝聚起新力量的新明朝一边。
连战连捷带来的盲目乐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担忧和不确定。
他们仍然拥有力量,但胜利似乎不再那么唾手可得,代价可能会高昂到无法承受。
这种情绪甚至蔓延到了一些较早投靠的汉臣之中。
他们虽然表面更加恭顺,但内心未尝不在重新估量形势。
北京城的街面上,依然有八旗兵丁巡逻,商铺也陆续开门,但那股征服者初入中原时的趾高气扬,明显收敛了许多。
茶馆酒肆中,汉人百姓依旧低头匆匆而行,但某些交汇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在接连的捷报刺激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满清这辆刚刚驶入中原、看似无往不利的战车,因为孙世振精准而狠辣的打击,车轮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车上的乘客,无论是主导者多尔衮,还是各级贵族将佐,都不得不正视前方道路的崎岖与未知的危险。
未来,不再是一片坦途。
南方的天空下,那个年轻的皇帝和他年轻的将军,投下的阴影,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浓重,正随着凛冬的寒风,悄然笼罩向这座古老的帝都。
凛冬已至,而春天似乎遥遥无期,前路布满迷雾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