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在连绵的冬雨与肃杀的备战后,终于迎来了一场盛大而鲜亮的庆典。
礼部奉旨择定的吉日,恰是一个难得的晴日,冬阳虽薄,却慷慨地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金陵的宫阙街巷,仿佛连天公也要为这场关乎国运的仪式添上一抹亮色。
朱慈烺正式迎娶郑芝龙之女郑婉为妃,这绝非寻常的帝王纳妃。
在孙世振与史可法的建议下,为最大程度彰显朝廷对郑氏集团的重视与联盟的诚意,也为了尽快稳定后宫、延绵国嗣以安人心,郑婉被直接册封为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此举打破了常规,却也向天下昭示了新朝用人的不拘一格与对东南屏藩的极度倚重。
婚礼的规格极高,几乎比照了皇帝大婚的仪式进行简化与调整。
从三天前开始,南京城的主要街道便已净水洒街,黄土垫道,各处张灯结彩。
礼部、鸿胪寺、内廷二十四衙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核对仪程,布置宫闱,检查一应器物,务求在仓促之中,不失皇家威严气象。
吉日清晨,郑婉下榻的驿馆早已被装扮得花团锦簇。
郑婉身着内廷尚衣监与福建巧匠合力赶制出的贵妃礼服——真红大袖衣,红罗长裙,红褙子,头戴特制的九翚四凤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之中,仍难掩其海疆女儿特有的明丽与一丝初入深宫的紧张。
在赞礼官的唱导和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她拜别了代表娘家长兄的郑森,乘上了十六人抬的凤舆。
舆车以明黄为底,饰以金凤、翟羽,华盖巍峨,在清晨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迎亲仪仗从驿馆出发,浩浩荡荡进入皇城。
前列是庞大的卤簿仪仗,龙旗、凤扇、金瓜、斧钺,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冷冽而威严的光芒;随后是鼓吹乐队,笙箫管笛,钟鼓铙钹,奏响庄严而喜庆的乐章;再后是手持各种吉祥器物的宫女、内监。
凤舆之后,跟着郑家的陪嫁队伍,虽因路途遥远未带过多实物,但象征性的箱笼嫁妆依旧排成长列,显示着郑氏的雄厚实力。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人山人海,啧啧称叹。
多年未见的皇家盛典,冲淡了战争的阴霾,也让人们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在南京新立的天子朝廷,并非苟延残喘,而是有着重振气象的决心与能力。
凤舆进入午门,过内五龙桥,直抵举行典礼的宫殿。
殿前广场,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
朱慈烺立于丹陛之上,年轻的面容在冕旒之后显得庄重而沉稳。
尽管这场婚姻的政治意味远大于个人情感,但他清楚,这是稳固江山的重要一步,也是他作为皇帝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的目光扫过肃立的群臣,看到了站在武官前列、面色沉静的孙世振,看到了文官班首、神情欣慰的史可法,也看到了在特邀观礼的勋戚位置、一身崭新伯爵冠服、神色复杂的郑森。
典礼由礼部尚书亲自主持,告祭太庙后,便是繁复而庄严的册封、奉迎、合卺等礼仪。
每一道程序都严格按照礼制进行,钟磬和鸣,赞唱声声。
当郑婉在女官搀扶下,一步步走上丹陛,与朱慈烺并肩站立,接受百官朝贺时,“陛下万岁!贵妃娘娘千岁!”的山呼声回荡在宫墙之内,声震屋瓦。
许多老臣眼中泛起了泪光,自北京沦陷、先帝殉国以来,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混乱、背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