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少了平日的恭谨,多了几分静美。
朱慈烺驻足望去,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从北京城破那夜的仓皇,到一路南逃的艰险,再到皇极殿上的血腥与重压……命运何其残酷,又何其莫测,将两个原本天各一方、背负着各自重担的年轻人,就这样推到了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巨舟之上。
同是天涯羁旅,同是身不由己。
他对郑婉,起初或许只有责任与考量,但此刻,看着她在寒梅下静谧的身影,一种淡淡的、类似同病相怜的亲近感,悄然滋生。
“皇兄!原来你在这里偷闲,倒叫我好找!”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娇嗔。
朱慈烺回头,只见妹妹长平公主朱媺娖穿着一身鹅黄宫装,笑吟吟地快步走来,眼睛却瞟向梅树下的郑婉,嘴角噙着一丝俏皮的笑意。
“皇嫂好雅兴,这梅花都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长平公主走近,先向朱慈烺行了礼,便亲热地上前挽住郑婉的手臂。
“皇兄也是,娶了皇嫂这般如花美眷,眼里就没我这个妹妹了,整日埋首奏章,连陪我说说话的空儿都没了。”
郑婉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红,忙道:“公主说笑了,陛下日理万机,是为国操劳。”
朱慈烺看着妹妹活泼的样子,又看看郑婉略带羞赧却依旧得体的回应,多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松,脸上也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对长平公主道:“就你话多。朕看你近日气色不错,可是又偷懒没好好习字?”
“才没有呢!”长平公主嘟囔道,随即又眼睛一亮。
“皇兄,听说御膳房新来了个会做江南点心的厨子,不如叫上皇嫂,我们一起去尝尝?也让皇兄松快松快。”
朱慈烺看了看郑婉,见她眼中也有一丝期待,便点了点头:“也好。”
阳光煦暖,梅香暗浮。
三人并肩走去,长平公主叽叽喳喳地说着宫中趣闻,郑婉含笑倾听,偶尔温言附和,朱慈烺走在中间,听着妹妹的欢声与身旁女子轻柔的语调,感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平静时光。
他知道,这份宁静如同窗外冬日的暖阳,脆弱而短暂。
北方的战云正在积聚,孙世振书房里的烛火夜夜长明,巨大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为帝王的职责。
但与郑婉的相处,这桩始于利益的联姻中悄然萌生的点滴温情,以及妹妹依旧天真烂漫的笑语,都成了他在沉重国事之余,一丝难得的慰藉与喘息。
前路艰险,波涛汹涌。
但至少在此刻,红绡帐内,并非全然冰冷;同舟之人,亦能彼此给予些许温暖。
这或许,便是乱世之中,不幸之下的万幸了。
朱慈烺在心中默念,目光掠过郑婉沉静的侧脸,又望向北方天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必须守住这片基业,不仅为了江山社稷,也为了身边这些,因他而被卷入时代洪流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