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孙世振自去年以来,屡创奇迹——以少胜多平定跋扈的江北四镇,稳守徐州,更在大战中阵斩清廷豫亲王多铎,随即挥师西进,迅速瓦解了左良玉之子左梦庚,甚至意外俘获了兵败南窜、意图与左梦庚勾结的李自成……这一连串辉煌胜利,曾让江南士民欢欣鼓舞,以为中兴在望。
然而,此次清军举国而来,兵力浩大,统帅更是凶名昭着的多尔衮,消息传来,那股刚刚积聚起来的信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
市井坊间,窃窃私语不断;朝堂之上,虽无人敢公开质疑孙世振,但那份焦虑与忐忑,却弥漫在每一道奏章和每一次廷议的间隙。
“五十万大军啊……孙将军虽神勇,可毕竟只有十万……”
“江北兵祸连结,今岁春耕恐又耽误,粮草能否持久?”
“若是……若是长江有个闪失……”
忧虑如同无形的瘟疫,在繁华的秦淮河畔、在深宅大院之中悄悄蔓延。
皇宫大内,宫殿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新帝朱慈烺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稚嫩,眉宇间添了帝王应有的沉凝,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重压。
他面前堆着户部关于粮饷筹措的奏报、兵部关于各地防务的呈文,还有孙世振从前方送回的、语焉不详却让他稍感安心的军情简牍。
“史先生,”朱慈烺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额角,看向侍立在一旁、同样面带倦容的史可法。
“江北……可有新的消息?”
史可法微微躬身:“回陛下,孙将军昨日奏报,已率主力离徐,意图在外线机动歼敌。郑森将军的水师亦已北上袭扰。目前暂无接敌战报。”
“嗯。”朱慈烺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朕信孙卿。他既能创下此前诸多奇迹,此次……也定能不负朕望,不负天下所托。”
这话像是在对史可法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必须相信,也必须让整个朝廷、整个江南相信。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夜风带着寒意吹入。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明日朕要亲赴孝陵,祭告太祖皇帝。而后,召集留都百官,朕要再次明发诏谕,宣示朝廷抗虏到底、信任前方将士之决心!南京城内,凡有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者,着应天府严查不贷!”
“陛下圣明!”史可法深深一揖,心中既感宽慰,又觉沉重。
皇帝在努力稳定大局,而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前方那位年轻统帅的肩上。
江淮的风,带着硝烟将至的气息。
孙世振仍在寻觅他的战场,打磨他的利剑。
南京的君臣在焦虑中期盼着捷报,而北方的地平线下,那支号称五十万的庞大军团,正如同缓缓移动的乌云,向着南方,倾压而来。
时间,在双方的准备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决战的气息,越来越浓。
孙世振知道,他找到那个理想战场,并将清军主力成功诱入其中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他必须抓住,为了身后那无数双期盼的眼睛,也为了心中那个不让历史重演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