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臣不一样。臣是武将,是冲锋陷阵之人。臣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背负骂名。那些士绅要恨,就恨臣好了。他们要骂,就骂臣好了。只要陛下能坐稳这江山,只要朝廷能渡过难关,臣受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孙卿……”朱慈烺的声音微微发颤,脸上满是动容。
孙世振继续道:“而且,臣之所以如此提议,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此事牵扯极广,牵连甚多。在处置过程中,难免会有严苛之处,甚至可能伤及无辜。若由陛下下旨,日后一旦处置不当,便是朝廷之过,是陛下之失。但若由臣全权处置,即便有什么差池,也只需臣一人承担。陛下只需在事后,或褒或贬,或安抚或惩戒,皆可从容处置,进退有度。”
史可法彻底沉默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孙世振说得没错,此事确实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承担所有的怨恨和非议。
而这个人,不可能是皇帝,也不可能是朝廷。
唯有孙世振,这个手握重兵、功勋卓着的将军,才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魄力。
朱慈烺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却已显沧桑的将军,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孙世振千里护送他南下的艰辛,想起皇极殿上他挥剑诛杀福王的决绝,想起江北战场上他浴血厮杀的勇猛。如今,为了他这个皇帝,为了大明江山,孙世振又要独自承担起这千古骂名。
“孙卿……”朱慈烺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为大明朝,为朕,做得已经够多了。此事……”
孙世振单膝跪下,声音坚定如铁:“陛下,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受陛下知遇之恩,粉身碎骨,无以为报。些许骂名,何足挂齿?请陛下成全!”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朱慈烺看着跪在面前的孙世振,眼眶微红,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孙世振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孙卿既然心意已决,朕……准了。”声音虽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朕即刻下旨,令孙卿率军平定潞王叛乱。其余诸事,由孙卿相机处置。”
孙世振躬身行礼:“臣,遵旨!”
史可法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终究没有再劝。
他知道,孙世振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他和皇帝,除了默默支持,别无选择。
“孙帅,”史可法站起身,对着孙世振深深一揖。
“老夫……代天下百姓,谢过孙帅了。”
孙世振连忙扶住他:“史大人言重了。这本就是臣分内之事。”
“陛下,事不宜迟,臣明日便率军出发,平定潞王叛乱。抄没逆产之事,臣会一并处置。待臣完成任务,所有抄没的银两物资,会尽数运抵南京。届时,还请史大人提前做好准备,派人立刻接收,妥善安置。”
史可法郑重地点头:“孙帅放心,老夫必当亲自督办,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孙世振点点头,再次向朱慈烺行了一礼:“陛下,臣告退。”
朱慈烺目送着他转身离去,看着那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孙卿。”
孙世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朱慈烺看着他,一字一顿:“朕……等你回来。”
孙世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再次躬身行礼:“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只剩下朱慈烺和史可法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朱慈烺才轻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史爱卿,你说……朕是不是太残忍了?将所有骂名都推给孙卿一人承担。”
史可法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陛下不必自责。孙帅说得对,此事确实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而这个人,非孙帅莫属。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孙帅既然主动提出,想必早已想清楚其中利害。他……是真心为陛下分忧啊。”
朱慈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殿门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