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囚徒
时间乱流深处,漂浮着一座由破碎沙漏堆积而成的“时骸坟场”。
每座沙漏中都封存着一截被斩断的时间支流,沙漏表面爬满霉斑般的锈蚀痕迹——
那是时间法则自然衰亡后留下的尸斑。坟场中央,悬浮着一扇倾斜的破败门扉。
门扉由某种灰白色骨骼拼接而成,骨缝间渗出暗黄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滴落处,时间流速会诡异地加快或放缓。
门上刻满无法辨识的古老蚀文,蚀文边缘微微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时间守护者盘膝坐在门前。
他胸口那道被林枫撕开的裂痕仍未愈合,伤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时间乱码,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几片破碎的时间碎片。
他手中托着那枚本命沙漏,沙漏上半部的时砂已流尽,下半部积着一层浑浊的暗红色淤砂——那是他三千年寿元燃烧后残留的灰烬。
“第五个……”
守护者低声自语,沙哑的声音在时间乱流中荡开层层涟漪:
“天罡剑圣也陨落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坟场边缘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黑暗。
黑暗所过,时间乱流被强行抚平、拉直、抽干所有“时间可能性”,化作一条条死寂的“时间干尸”,干尸堆叠成路,铺向坟场中央。
“来了。”
守护者起身,破旧的灰袍无风自动,袍角边缘开始剥落,化作漫天飞舞的时间粉尘。
粉尘中浮现出亿万个微小的历史片段——都是他曾守护过、修正过、甚至亲手抹除过的时间线。
他盯着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那情绪中有忌惮,有恐惧,有愤怒。
但最深处的……
竟是一丝释然。
“养蛊三纪元……”
守护者喃喃道:
“终出蛊王。”
林枫踏着时间干尸铺就的路,走到坟场边缘。
他左手提着那尊已扩大三倍的归墟鼎,鼎中浓汤沸腾,汤面浮沉着五颗头颅——星骸、万法、琉璃、玄悲、天罡,五颗头颅在汤中沉浮嘶嚎,眼眶中流淌出的血泪融入汤里,化作最恶毒的诅咒佐料。
他右手把玩着一枚新炼成的“时骸骰子”,骰子六面分别刻着六种不同的时间刑罚:衰老、幼化、循环、断裂、倒流、凝滞。骰子在指间转动时,会发出亿万人同时衰老致死的哀鸣。
“时间守护者……”
林枫盯着那扇破败门扉,眼中闪过贪婪:
“你守的这扇门后……”
“藏着什么好吃的?”
“不是吃的。”
守护者缓缓摇头,声音干涩:
“是囚牢。”
“囚禁着……连时间都不愿承载的东西。”
他抬起手中沙漏,沙漏下半部那些暗红淤砂骤然亮起,砂粒飘浮而起,在他周身组成一幅庞大的“时间星图”。星图中每一颗砂粒,都是一段被他亲手封印的禁忌历史。
“林枫,你可知……”
守护者声音忽然压低:
“你吞噬的,不过是时间的表象。”
“真正的‘时间本体’,早在这扇门后的囚牢里……”
“腐烂了九万个纪元。”
林枫闻言,眼中凶光大盛!
“时间本体?”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那岂不是……”
“比那些圣尊的骨头……”
“更补?”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掷!
那枚时骸骰子旋转飞出,骰子六面同时亮起,六种时间刑罚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左边虚空,时间流速疯狂加快,亿万里坟场在瞬息间走完百万年衰亡历程,沙漏成灰,骸骨化尘。
右边虚空,时间逆流倒转,破碎的沙漏重新拼合,化尘的骸骨逆生血肉,坟场竟在倒流中重现生机——可那生机中裹挟着时间倒流的悖论反噬,所有“重生”的存在都在疯狂自噬。
中央,时间凝滞成冰,冰中封冻着亿万道被定格的攻击轨迹——那是守护者布下的时间陷阱,此刻全被骰子强行冻结。
六刑齐降,整座时骸坟场陷入时间乱狱!
“雕虫小技。”
守护者却只是轻叹一声,手中沙漏微微一倾。
倾下的不是砂,而是一道……透明的“时间斩痕”。
斩痕无声掠过,所过之处——
加速的时间,被一刀斩断,断口处喷涌出失控的时间乱流,乱流反噬骰子,将六种刑罚硬生生冲散。
倒流的时间,被斩痕精准截停,所有悖论反噬在截停的瞬间集体引爆,炸开的不是能量,而是亿万个微型的“时间悖论黑洞”,黑洞疯狂撕扯周遭一切。
凝滞的时间冰层,被斩痕轻轻一敲,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冰层中封冻的时间陷阱尚未触发,便随冰层一同湮灭。
一招。
仅仅一招。
林枫掷出的时骸骰子,表面浮现出六道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黄色的时间脓血,骰子哀鸣着飞回他手中。
“有点门道。”
林枫盯着那道缓缓消散的时间斩痕,眼中贪婪更盛:
“你对时间的掌控……”
“比本座想象中更深。”
“但……”
他忽然咧嘴一笑:
“你胸口那道伤……”
“好像还没好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枫动了。
他没有冲向守护者,而是猛地将手中归墟鼎掷向那扇破败门扉!
鼎飞出的瞬间,鼎盖炸开,鼎中沸腾的浓汤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汤中五颗头颅齐声尖啸,啸声凝聚成五道颜色各异的诅咒洪流,洪流裹挟着滔天怨毒,狠狠撞向门扉!
“你敢!”
守护者脸色骤变,手中沙漏全力掷出!
沙漏在空中炸开,化作亿万道时间锁链,锁链交织成网,试图拦住那五道诅咒洪流。
可就在锁链即将触碰到洪流的瞬间——
林枫的身影,诡异地出现在守护者身后。
他右手五指如钩,指尖燃烧着由五圣尊本源炼化的“归墟毒焰”,毒焰无声无息,扣向守护者胸口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痕!
声东击西。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噗嗤——!”
五根手指,硬生生刺入裂痕深处!
指尖触及的刹那,守护者浑身剧颤,伤口边缘那些闪烁的时间乱码骤然暴走,如亿万条失控的毒蛇,疯狂撕咬林枫的手指。
可林枫非但不退,反而五指发力,狠狠一掏!
“呃啊啊啊——!!!”
守护者发出凄厉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那道裂痕深处,那枚由三千年寿元凝聚的“时间心核”,此刻被林枫五指扣住,硬生生向外拉扯!
心核离体的瞬间,他周身时间星图开始崩塌,星图中那些砂粒接连熄灭,每一颗砂粒熄灭,都代表一段被他封印的禁忌历史彻底失控、暴走、反噬其主!
“放手……!”
守护者嘶吼,反手一掌拍向林枫天灵盖。
掌心中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时间磨盘”,磨盘分上下两层,上层加速,下层倒流,两层交错碾磨,足以将任何存在的“时间线”硬生生磨成粉末。
这一掌若拍实,林枫将从根源上被“时间抹除”。
“来得好。”
林枫却狞笑一声,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同样浮现出一枚磨盘——却是由归墟之力凝聚的“归墟磨盘”!
磨盘非实非虚,盘面上生着亿万张细小的嘴,每张嘴都在疯狂啃食“时间”这个概念本身。
双掌对轰!
时间磨盘与归墟磨盘狠狠撞在一起!
“嗤——!!!”
刺耳的碾磨声响起。
两枚磨盘疯狂旋转、撕咬、对耗,盘面迸溅出亿万道时间流火与归墟毒浆,流火与毒浆交织成一片毁灭领域,领域所过,时骸坟场开始大范围崩塌。
而林枫的右手,始终扣着那枚时间心核,五指如铁钳,一寸寸向外拉扯。
心核每被拉出一分,守护者的面容便苍老一截。
三息间,他从中年模样,衰老成垂死老者,灰袍化为飞灰,露出
“原来……”
林枫盯着手中那枚已拉出一半的时间心核,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你所谓的‘守护时间’……”
“不过是把那些失控的时间支流,强行镇压在自己体内,以自身寿元为牢,囚禁它们。”
“这等蠢事……”
他咧嘴一笑:
“也配称‘守护’?”
五指猛然发力!
“噗嗤——!!!”
时间心核,被硬生生扯出胸膛!
心核离体的刹那,守护者身躯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他胸口裂痕疯狂扩张,裂痕中喷涌出亿万道失控的时间支流,每道支流中都倒映着一幕禁忌历史——
有古神屠灭星系的画面。
有文明集体自毁的惨剧。
有生灵为求永生将自己炼成怪物的疯狂。
这些本被他封印在时间星图中的禁忌,此刻全部暴走,化作亿万条时间毒龙,毒龙嘶吼着扑向他残破的身躯,疯狂撕咬、啃食、反噬。
“呃……啊啊啊……”
守护者在时间毒龙的撕咬下疯狂挣扎,可他寿元已尽,时间心核被夺,再无反抗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些曾守护的“禁忌”,一寸寸吞噬。
“看到了吗?”
林枫提着那枚仍在搏动的时间心核,走到他面前:
“你守护的东西……”
“最后都会反过来吃了你。”
“这便是‘守护’的真相。”
他俯身,盯着守护者那双已开始涣散的眼:
“告诉本座……”
“那扇门后……”
“到底关着什么?”
守护者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
“关着……”
“时间的……尸体……”
“还有……”
“吃尸体的……东西……”
话音未落,最后一波时间毒龙扑上,将他残存的神魂彻底撕碎、分食。
守护者,陨。
林枫起身,将手中时间心核塞入口中,如嚼糖丸般“咔嚓”嚼碎。
心核入腹,化作亿万道时间流浆,流浆冲刷四肢百骸,让他对时间的感知骤然清晰了万倍。
他能“看”到过去未来亿万条时间支流的走向。
能“听”到时间长河深处那些古老存在的低语。
能“触”到时间法则最本源的脉络。
可更让他兴奋的是……
那扇破败门扉,在守护者陨落后,开始缓缓……打开。
门缝中,渗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
那气味,让林枫体内那枚道种,第一次主动……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
是……饥饿。
极致的饥饿。
“终于……”
林枫舔了舔唇角,眼中凶光如狱:
“等到正餐了。”
他一步踏出,走向那扇门。
而在他身后,时骸坟场彻底崩塌,所有破碎的沙漏化作时间尘埃,尘埃中隐约浮现出守护者最后的面容——那张脸上,竟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时序古神·噬时之宴
门后,并非空间。
而是一片……纯粹由“时间尸体”堆积而成的“时渊”。
渊中无光,无声,无物。
只有亿万万具半透明的时间尸骸,尸骸互相堆叠、挤压、腐烂,尸液中流淌着死去的时间法则,法则碎片如磷火般漂浮,照亮渊底深处那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祂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一条首尾相接的时间环蛇,蛇鳞由亿万个微型时钟拼成,每个时钟指针的转动速度都不一样,快的瞬息万载,慢的凝滞不动。
时而化作一座由时间骸骨堆砌的巨山,山体表面生满锈蚀的时间齿轮,齿轮咬合处不断迸发出时间悖论的火花。
时而化作一片不断膨胀收缩的时间星云,星云中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段被祂吞噬的时间支流,支流中的生灵在星云中永恒重复着死亡瞬间。
祂是时序古神。
自时间诞生之初便存在的“食时者”,以吞噬时间支流为生,曾一口吞掉过三千大世界的完整时间线,让那些世界在瞬息间走完百亿年历程,最终化作没有过去未来的时间荒漠。
九万个纪元前,时间守护者一脉的祖师,以燃烧整个时间法则为代价,才将祂封印在这扇门后。
而现在……
封印松动了。
因为守护者陨落,封印失去维持者。
也因为……
林枫的到来,让祂闻到了……更新鲜的“时间美食”。
“又一个……守时人?”
古神的声音从时渊深处传来,那声音并非听觉接收,而是直接在林枫的时间感知中炸开:
“不对……”
“你身上……有更美味的味道……”
“是‘吞噬’的权柄……”
“还有……‘归墟’的印记……”
古神那由时间环蛇化成的头颅,缓缓抬起,亿万个微型时钟的指针齐齐转向林枫:
“你……不是来加固封印的。”
“你是来……”
“分食的?”
林枫站在时渊边缘,盯着古神那不断变幻的形态,眼中贪婪已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能感觉到,这尊古神体内蕴藏的时间本源,比守护者那颗心核浓郁亿万倍!
若能吞下……
他的归墟道体,将真正触及“时间”的终极奥秘。
甚至可能……
炼出“时归墟”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禁忌道境。
“分食?”
林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你错了。”
“本座来……”
“是吃独食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冲向古神。
而是猛地张开双臂,周身炸开亿万道归墟旋涡!
旋涡疯狂扩张,如亿万张深渊巨口,开始疯狂吞吸时渊中那些堆积的时间尸骸!
尸骸入体的瞬间,林枫体内那枚道种骤然剧颤,种壳表面浮现出亿万个微型时钟虚影,时钟指针疯狂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让他对时间的掌控提升一分。
“你敢——?!”
古神暴怒,时间环蛇的头颅猛地探出,蛇口张开,口中不是獠牙,而是亿万个逆向旋转的时间旋涡!
旋涡对准林枫,骤然喷出一道纯粹由“时间湮灭”凝聚的吐息!
吐息所过,时渊中的时间尸骸如冰雪遇火般消融,连尸液中流淌的时间法则都被强行“湮灭”成最原始的时间尘埃。
这一击,足以让一方大世界的完整时间线彻底消失。
“来得好!”
林枫非但不退,反而张口一吸!
他竟将那道时间湮灭吐息,硬生生吸入腹中!
吐息入体的刹那,他周身炸开亿万道时间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金色的血——那是他的时间线正在被疯狂湮灭。
可仅仅一息。
所有裂痕,尽数被体内那枚道种强行镇压、修复、炼化!
道种表面,那些微型时钟虚影中,多出了一道逆向旋转的“湮灭时针”。
林枫……将古神的“时间湮灭”权柄,吞下并炼化了!
“这……不可能!”
古神那不断变幻的形态,第一次出现凝滞:
“时间湮灭……乃时间法则的终焉权柄……”
“连吾都需万年才能消化一缕……”
“你怎能……”
“你废话太多了。”
林枫一步踏出,身影诡异地出现在古神那时间环蛇的脖颈处!
他右手五指并拢,掌心燃烧着刚刚炼化的“时间湮灭之火”,对着蛇颈,狠狠一插!
“噗嗤——!!!”
五指如烧红的铁钎,硬生生刺穿时间环蛇的鳞甲,插入蛇颈深处!
“呃啊啊啊——!!!”
古神发出超越时间维度的惨嚎。
祂感觉到,自己那由亿万个微型时钟拼成的蛇颈,此刻正被时间湮灭之火疯狂焚烧、瓦解、湮灭!
每一个被烧毁的时钟,都代表祂体内一段被吞噬的时间支流彻底消失。
而更让祂恐惧的是……
林枫插入蛇颈的五指,正在疯狂抽取祂体内的时间本源!
“你……你竟敢噬神?!”
古神疯狂挣扎,时间环蛇的身躯在时渊中疯狂翻滚,蛇尾每一次抽击,都会碾碎亿万具时间尸骸,尸骸炸开的时间乱流将整片时渊搅成混沌。
可林枫如附骨之疽,五指死死扣在蛇颈中,任凭古神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不仅不松手,他还张口,对着蛇颈伤口处,狠狠一咬!
“咔嚓——!!!”
时间环蛇的鳞甲被硬生生咬穿,暗黄色的时间神血喷涌而出,血中漂浮着亿万个细小的历史片段——都是古神曾吞噬的时间支流中,最珍贵的“历史精华”。
林枫如饮琼浆,疯狂吮吸。
每一口神血入腹,他体内那枚道种便膨胀一分,种壳表面那些时钟虚影便凝实一分。
十口。
百口。
千口……
古神的挣扎越来越弱。
时间环蛇的身躯开始干瘪、枯萎,亿万个微型时钟接连熄灭,熄灭的时钟化作时间尘埃,飘散在时渊中。
最后时刻,古神那已开始溃散的意识,死死盯着林枫:
“你可知……吾为何被封印于此……”
“不是因为吾吞食时间……”
“而是因为……”
“吾发现了‘时间’的真相……”
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时间……并非自然存在……”
“而是某个……更古老的东西……”
“排泄出的……废物……”
“吾吞时间……不过是想……”
“溯着废物的源头……”
“找到那……真正的‘食时者’……”
话音未落。
林枫五指猛然发力,将古神最后的时间心核,从蛇颈深处硬生生扯出!
心核离体的刹那,时间环蛇万丈身躯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时间尘埃。
尘埃中,隐约可见一尊庞大的虚影,对着林枫躬身一拜,而后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