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种下“骨瘟”、养了三千年的药材,此刻正在被另一个人的阵法掠夺。
“你……竟敢抢老朽的药?!”他声音陡然尖利,慈祥的面具彻底碎裂。
林枫没有理会。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九重光轮。
光轮中盘坐的九尊“林枫佛”同时睁眼,各诵真言。真言化作九道灰金色光柱,注入万魂幡中。
幡面疯狂扩张。
从九丈到九十丈,再到九百丈。
幡旗遮天蔽日,旗面上那亿万张痛苦面孔开始融合。
每融合一万张面孔,便凝成一尊高达十丈的“魂将”。
魂将身披骨甲,手持魂兵,眼眶中燃烧着灰金色的火焰。
短短三息,九百尊魂将凝聚成形。
它们列阵于林枫身后,齐齐单膝跪地,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愿为主上……噬尽诸天!”
病骨药仙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每一尊魂将的实力都不弱于寻常的“道主境”修士。
九百尊道主境魂将,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万骸原所有势力加起来,都不够它们屠杀一个时辰。
“老朽倒是小看你了。”病骨药仙深吸一口气,手中拐杖寸寸碎裂。
拐杖碎屑落地,化作九条漆黑如墨的根系。根系扎入地面,疯狂汲取着战场残留的血气、死气、怨气。
每汲取一分,病骨药仙的身躯便膨胀一分。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痕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滴落在地,将玉化的尸骸腐蚀成一滩滩腥臭的脓水。
“既然小友想玩大的……”
病骨药仙的声音变得厚重如闷雷,“老朽便陪你玩到底!”
他仰天长啸。
啸声中,那株“人寰”药树轰然倒塌。
树干炸开,九颗“胎元”果实飞向病骨药仙,被他一口吞下。
果实入腹的刹那,他的身躯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脊骨刺破后背,化作九节狰狞的骨刺;
肋骨撑开胸膛,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是由九颗婴孩头颅拼接而成,每颗头颅都在哭泣;
四肢骨骼增生、扭曲,最后化作四只覆盖着骨甲的利爪。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颅。
天灵盖炸开,从中钻出九条细长的“药须”。
每条药须末端都系着一颗缩小的人头——
正是被他吞噬的九位宗门首领的魂魄。那些人头双目空洞,口中不断重复着生前的绝学口诀。
短短五息,病骨药仙从慈祥老者,变成了一尊高达五十丈的“骨瘟魔神”。
他生着九头十八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一件不同的“药器”:
有的是用人骨磨成的药杵,有的是以婴儿颅骨炼成的药钵,更有甚者直接抓着一具还在挣扎的活人,那人被无数根细小的骨刺贯穿,成了会哀嚎的“活体药材”。
“此乃老朽‘药仙真身’。”
九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万鬼哭嚎,“小友,能死在老朽这具耗费三千年才炼成的真身下,是你的荣幸。”
林枫面无表情。
他抬手,轻轻一挥。
九百尊魂将如潮水般涌出。
它们没有直接冲向病骨药仙,而是分成九队,每队百尊,分别扑向战场九个方向。
魂将所过之处,血色锁链如灵蛇般缠绕,将沿途所有玉雕尸骸的残魂尽数抽干。
每抽干一具,万魂幡便凝实一分。
幡杆顶端的灰金莲花,此刻已生出第六层莲瓣。
莲花中心那枚胚胎,搏动声如雷鸣,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着一个与林枫一模一样的虚影。
病骨药仙怒吼,十八臂齐挥。
药杵砸下,将三尊魂将轰成碎片;
药钵倾倒,泼出能腐蚀神魂的“瘟毒脓血”;
活体药材被撕碎,血肉化作无数只尖叫的“瘟虫”,扑向魂将大军。
但魂将太多了。
而且它们根本不惧死亡——
被轰碎后,残魂会自动回归万魂幡,片刻便能重新凝聚。
而病骨药仙每损失一具“活体药材”,真身的威势便弱一分。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开始倾斜。
林枫没有参战。
他盘膝坐在骨碑顶端,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体内,那些被吞噬的本源正在被九宗禁阵强行炼化、融合。
剥皮真君的万相真皮融入皮肤,让他的体表浮现出亿万种纹理——
时而如龙鳞,时而如凤羽,时而如佛光,时而如魔纹。
蚀骨阴姬的欲髓渗入骨髓,让他的骨骼染上一层粉红光泽,每一次呼吸都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九尸魔神的战血在血管中奔流,每一次心跳都如战鼓擂动,周身散发出太古战场般的杀伐气息。
八宗首领的魂精滋养神魂,让他的识海扩张了整整九倍,神念如蛛网般覆盖整片战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还有那些沿途吞噬的零碎——
食婴娘的母巢之源、剥皮真君的剥皮技艺、蚀骨阴姬的媚术精髓、九尸魔神的战斗本能……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原初真界缓慢消化、吸收、融合。
林枫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逼近一个临界点。
一旦跨过那个界限,他的“原初境”将彻底圆满。届时,天上地下,再无人能挡他的路。
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小友,你以为老朽只有这点手段?”
病骨药仙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刺耳的尖笑。
他放弃与魂将纠缠,十八臂同时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
印成的刹那,整片万骸原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