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溟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怜悯和不喜:
“那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活在一场被精心编织的梦里。她的‘天命’,她的‘姻缘’,她的人生——全都是父神复活大业的养料,只是她这些年所作所为也并不无辜。
狐族本就以女为尊,白止又视她为狐族的未来,对她虽然宠溺可也用心教导,只是好父母的面具戴久了一时拿不下来了。又加上算是白止想要利用她的天命,自然对她用心无比,只是被白止宠着,无法无天,又……”
瑶光神魂剧烈波动,银甲虚影明灭不定。许久,她咬牙道:“少绾现在如何?”
“安全。”青溟肯定道,“我送她入了轮回道,她会在凡间经历一世,洗净阵法痕迹。待她归来时,被隐藏的天命将重新显现,淬炼过的涅盘之力也会随着天命回归——那时,才是真正对决的开始。”
她抬手,青铜灯飞回掌心: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阻止父神复生,至少……要在阻止他通过吸收金莲力量、和与白浅结契后吸收少绾的力量。”
月真肩头火焰印记灼灼发烫:“可墨渊上神他……”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青溟轻叹,“墨渊可能不知道金莲是父神魂魄所化,但他对金莲倾注的感情是真的。若有一日,他必须在父神与真相之间选择……”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青光开始收缩,冥府景象逐渐模糊。在彻底离开前,青溟最后传音:
“回瑾瑜宫后,一切如常。白止必有监视,切莫露出破绽。至于下一步——待折颜醒来,或许会有转机。”
---
月真睁开眼,烛火摇曳,更漏指向丑时末。
榻上二人依旧“昏迷”,但他左肩火焰印记灼灼发烫。而此刻,主殿窗边,墨渊正凝视着掌心那片刻满魔族咒文的阴雷碎片,眼神深如寒潭。
窗外,雪落无声。
却掩不住地下正在沸腾的岩浆,与人心深处悄然滋长的疑云。
第二天清晨瑾瑜宫的晨曦来得格外迟。卯时三刻,天光才勉强透过厚重的云层,在积雪上投下惨淡的灰白色。主殿东暖阁里,药香与檀香交织,折颜斜倚在玉榻上,面色苍白如久病之人,嘴角那抹常年不散的温和笑容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墨渊坐在榻前三步外的紫檀椅上,手中端着半凉的茶盏。他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盏壁上的缠枝莲纹——这个动作他做了三百年,每当需要压抑情绪时便会如此。
“你醒了。”墨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感觉如何?”
折颜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上古神只罕见的疲态:“死不了……就是这身魔气,怕是要耗些功夫才能压下去。”他顿了顿,看向墨渊,“瑶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