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榻边坐下,银甲与玉榻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真,你还记得收养你的那位青丘将军吗?”
月真摇头:“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个很高的背影,总是穿着盔甲,身上有血和铁锈的味道。他从不让我叫父亲,只让我叫他‘教习’。他教我识字,教我练剑,教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笑得最慈祥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后来在他一次出战前,白止出现在我们面前,说他以后会照顾我。之后没多久便传来他战死的消息,再后来……我就成了白真。”
瑶光的手猛地握紧:“那位将军叫什么?”
“不知道。”月真苦笑,“他从不告诉我他的名字。我问过,他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
瑶光在记忆里搜寻——青丘的将军,战死在三万六千多年前,收养过一个孤儿……
“青丘白虎卫,副统领,凌沧。”她忽然开口,“七万年前神魔大战时立过战功,性格刚直,不懂变通。战后被调去镇守西海边境……三万六千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的魔族偷袭。”
她看向月真:
“凌沧是月漓的旧部。当年月漓救过他的命。”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接起来。
月漓预感到灭族之祸,将刚出生的孩子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传信给最信任的旧部,这才会这么巧的捡到孩子。凌沧带着孩子远走边境,隐姓埋名。白止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追查多年,最终设计害死凌沧,夺走了孩子。
然后是一系列的伪装、谎言、算计。
为了掩盖月真的真实身份,也为了……利用净月天狐的能力。
“净月天狐亲道体,善破幻、明真伪。”瑶光缓缓道,“所以你能感应到若水河底的噬灵血阵,能听见少绾的呼唤——那不是偶然,是你的血脉本能。”
月真点头:“青溟上神说,正因为我身上流着净月天狐的血,所以白止的障眼法才无法完全掩盖我的感知。我能‘感觉’到不对劲,只是说不清哪里不对。”
“那白止知道你的真实能力吗?”瑶光问。
“应该不知道。”月真沉思,“他若知道我能看破虚妄,就不会让我接近若水河,也不会让我接触北荒战部——那太危险了。”
瑶光却摇头:“不一定。白止那人……心思深得像海。他敢把你放在北荒,也许正是想试探你的能力。如果你察觉了什么,他可以用‘战部欺辱’的借口糊弄过去;如果你什么都没发现,说明障眼法有效,他更安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而且他成功了。你确实察觉了异常,却因为记忆被封印、信任被利用,最终选择相信他的谎言。”
月真闭上眼睛。
三万六千年的光阴在眼前流转——若水河底的召唤,战部大营里的质问,青丘狐洞里的欺骗,还有那些陆续“消失”的老将……
每一幕都刻着“愚蠢”二字。
不是别人的愚蠢。
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