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溟心中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站在一旁的月真确实想到了瑶光的去处。折颜方才面对白止时“魔气暴动”,哪怕知道是演戏,但瑶光作为北荒之主,作为折颜数万年的老友,于公于私都会去看一眼。于公,折颜若真魔气失控,遭殃的是整个北荒;于私……那是她相识数万年的故人。
这些月真都懂。
可懂归懂,心里那点酸涩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冒。他想,瑶光姐姐去见折颜,自己为什么不能一起去?自己之前见她,从来不需要通传,从来都是直接进门,从来……
他忽然顿住。
从来如此,便对吗?
瑶光姐姐与折颜是数万年的交情,是从上古并肩作战到如今的好友。自己呢?自己是月漓的儿子,是晚辈,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孩子去看望长辈,自然要守礼,要通传,要“看方不方便”。
这逻辑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月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默默地在心里劝自己:瑶光姐姐心中把折颜放在前面,这是人之常情。折颜与她相识更早,情谊更深,自己不该……不该奢望更多。
可他劝得越努力,心里那汪酸水就冒得越凶。
青溟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摇头:这傻狐狸,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我懂我理解”的懂事模样。这哪有一点狐狸精该有的狡黠和肆意?看来这层窗户纸,还得她来捅。
正想着,那侍从已经回来了,躬身道:“青溟上神,月真公子,主上说请二位去折颜上神处寻她。”
青溟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带着月真往折颜的暖阁走。
这一路她走得不紧不慢,甚至有些刻意拖延。她一边走,一边与月真闲话,话题七拐八绕,最后总能有办法绕到瑶光和折颜身上。
“说起来,”青溟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在长廊里轻轻回荡,“少绾轮回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那时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话。”(你确定!我是拉着你的手,而不是被你丢出去的!)
月真脚步微顿,看向她。
青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廊外那株积满雪的松树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她说,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除了墨渊,就是瑶光和折颜。她说这两人啊,一个性子烈,一个脾气犟,偏偏又都是死心眼的实诚人,最容易被算计。”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月真一眼,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光:
“她说,等她走了,要我多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因为一些小事闹别扭。还说……他们俩都是长辈,要相互扶持,要好好照顾你。”
这话说得巧妙,句句是真,却又句句都往暧昧的方向引。少绾的原话是“遇事多动脑,莫要被算计而不自知”,到了青溟嘴里,却成了“别闹别扭”、“相互扶持”,听起来简直像在交代后事的小媳妇,担心自己走后留下的两个“冤家”处不好。
月真听着,心里那汪酸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想起这些时日与瑶光相处的点滴——她对他确实极好,好到纵容,好到宠溺。可那种好,总是如同长辈对晚辈的好。她会摸他的头,会笑着说“我们月真长大了”,会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耐心指点,会嘱咐他北荒天冷要记的添衣……
可她也总是说,不知道这么好的孩子,日后会便宜了哪个女仙;说日后一定要替他母亲好好看着他,把一身本领交给他的孩子;笑言自己捡了月漓的便宜,直接就能儿孙满堂、含饴弄孙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月真的脸色都好看不起来。可瑶光却总以为是他年纪还小,不愿这么早谈婚论嫁,还连连保证自己只是随口说说,只要有自己在,绝不会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