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折颜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杯壁上裂开了一道细纹。他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眼尾那些淡红的纹路骤然加深,变得鲜红如血。
“好一个谢孤洲。”折颜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好一个白止。”
瑶光看了他一眼,不但没有安慰,反而毫不留情地补刀:“他说得有什么错吗?这难道不是四海八荒皆知的事?”
她掰着手指,一件件数落:
“青丘白家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第一个找的就是你折颜。普通医者出诊还收个诊费药钱呢,你倒好,每次去白家,不但出人出力,还自带药材倒贴。这么多年,我可没见白家给过你什么像样的谢礼——哦,应该会有几句轻飘飘的‘折颜上神大恩大德,白家没齿难忘’之类的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也难怪谢孤洲说你像条……”
后面那个字,她终究还是留了口德,没有说出口。
折颜本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瑶光说的句句属实。他这些年去白家,确实从未收过什么报酬,反而时常搭上自己珍藏的灵药。白止总说“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他便也真的不计较了。
如今想来,自己可不就像个……倒贴的傻子?
他苦笑一声,无奈地闭上嘴,任由瑶光数落。那表情落在月真眼里,就成了“无奈的宠溺”——折颜看着瑶光,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你爱说就说吧”的纵容,甚至还有一丝“你说得对”的认命。
月真心里的酸水已经快溢出来了。
他站在暖阁中央,看着瑶光数落折颜,看着折颜纵容地听着,看着这两人之间那种插不进第三人的、属于漫长岁月的默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个多余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局外人。
瑶光和折颜都是活了几十万年的上神,自然察觉到了月真的异样。瑶光停下话头,看向月真,眉头微蹙:“月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折颜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探究。
月真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时,青溟适时开口了。
“我倒是想到一件事。”她说着,目光在瑶光和月真之间转了一圈,“如今白止和谢孤洲的注意力都在幽冥迷宫那边,正是个好时机。”
瑶光挑眉:“什么时机?”
“让你们二人去人间轮回一趟的时机。”青溟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瑶光你身上情蛊留下的神魂暗伤,虽然表面无碍,但若不彻底清除,日后必成大患。而月真——”
她看向月真,眼神变得郑重:
“你自小被白止夫妻下了三重禁制,又屡次被封印记忆,神魂早就千疮百孔。虽然我用秘法为你修补过,但终究治标不治本。若能去人间轮回一世,借轮回之力温养神魂,才是根治之法。”
暖阁里安静下来。
瑶光皱起眉,陷入沉思。折颜也坐直了身体,看向青溟的眼神变得认真。
而月真……
月真怔怔地看着青溟,又看了看瑶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去人间轮回。
和瑶光姐姐一起。
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