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在神仙漫长的生命里不过弹指一瞬。可这三日对瑾瑜宫里的四个人而言,却过得格外“热闹”。
折颜不愧是养了月真几万年的老父亲。自从那夜知道月真私下找过青溟,他心里就揣了个疑影,总觉得那只自己一手养大的狐狸崽子,怕是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第一天清晨,折颜便“偶遇”了在庭院中散步的青溟。
那时晨光初透,雪松枝头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折颜一身月白长袍,披着件银狐大氅,手里捧着个暖炉,看起来就像个闲来无事赏雪的老神仙。他踱步到青溟身侧,状似随意地开口:
“青溟上神起得真早。昨夜睡得可好?”
青溟正弯腰观察一株从石缝里钻出的冰凌花,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尚可。折颜上神这是……出来透气?”
“人老了,觉少。”折颜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沧桑,“想起真儿那孩子,昨夜也不知怎么了,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我问他话,他也只是含糊应付……”
他侧头看向青溟,眼神里写满了“你懂的”。
青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许是历劫在即,心中忐忑吧。毕竟要去人间走一遭,封了前尘记忆,换了身份相貌,任谁都会有些不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等于什么也没说。
折颜不死心,又绕了几个弯子,旁敲侧击地问那夜月真究竟与她说了什么。青溟半真半假地敷衍着,说到后来,连自己都快信了那些“月真担心历劫时记忆全失会不适应”、“担心瑶光的神魂暗伤”之类的说辞。
可折颜毕竟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凤凰。他看着青溟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里门儿清——这丫头在撒谎,至少是隐瞒了关键的部分。
第二天,折颜换了策略。
他在午后的暖阁里“偶遇”了正与瑶光对弈的青溟。棋盘上黑白交错,瑶光执黑,眉头微蹙,显然战局正酣。折颜在观棋位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
“青溟上神为瑶光和真儿安排这趟轮回,真是费心了。不知这历劫的具体章程……可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
青溟落下一子,头也不抬:“折颜上神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人间一世,不过几十年光景,于他们而言不过弹指间。待神魂温养完成,自会归来。”
“那……这轮回的身份?”折颜试探着问,“可有什么讲究?”
青溟终于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折颜上神这是……不放心我?”
“岂敢岂敢。”折颜连忙摆手,笑得温和无害,“只是真儿那孩子,自小被我宠坏了,性子单纯,又没经历过情……”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观察青溟的神色。
青溟面色不变,又落下一子:“将军。”
瑶光“哎呀”一声,看着棋盘上被围死的黑子,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输了!青溟,你这棋路怎么这么刁钻?”
青溟笑着收子:“瑶光上神承让。”
折颜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他看得出来,青溟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每次话题要往深处走时,她总有办法把话头岔开。
到了第三天,青溟终于被问烦了。
这天一早,她便径直去了瑶光的暖阁,往那儿一坐,大有“今天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架势。瑶光正在擦拭她的银甲,见青溟进来,有些意外:“青溟?今日怎么这么早?”
青溟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笑眯眯地说:“来陪瑶光上神说说话。毕竟三日后你便要入轮回了,这一别,少说也要几十年呢。”
她说着,余光瞥向门口——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折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