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溟一怔。
月真的眼神变得复杂:“这些天我仔细回忆,母亲当年身怀有孕时,谁也没告诉。她察觉不对后,用秘药催产了一个女婴,将那孩子放在一件秘宝内养育——那秘宝在上古时便是一位神仙为自己早产的孩子打造的。母亲悄悄请人打造了一件同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
“玄女在换颜之前,容貌与母亲有几分相似。最重要的是,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身上带有那个秘宝的印记——除了母亲悄悄告诉我,这世上便无人知晓那个印记的模样,只是我当时没有记忆,不知那个印记代表什么。”
月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玄女虽说是玄狐族长小妾生的女儿,可年龄……实在太过巧合。”
青溟看着月真眼中那片深藏的期盼与不安,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会去查。”
月真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青溟又在廊下站了片刻,这才往瑶光的暖阁走。推开门,瑶光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兵书,却显然没在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招手让青溟过去。
“青溟,”瑶光的神色有些严肃,“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入轮回这段时间,”瑶光放下兵书,目光如炬,“北荒不能无人坐镇。折颜那老凤凰,心思都在他那狐狸崽子身上,靠不住。所以……”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那是北荒战部的最高调令,玄铁铸成,虎形狰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这个,交给你。”瑶光将虎符放到青溟手中,“若我轮回期间,北荒有变,或是白止那家子狐狸有什么动作……你可以凭此符,调动北荒三十六战部。”
青溟握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愣住了。
瑶光看着她,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还有一事……想请你在历劫时,帮忙斩断月真对我那些……错误的感情。”
青溟猛地抬头:“瑶光上神你……”
瑶光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虽然没有真正动过心,可看过少绾和折颜,自己也糊里糊涂经历了几万年的情劫……我又不笨,怎会不知别人对我的好?”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
“只是月真那孩子,刚刚解开身上的三重禁制,神魂初定,难免会把对女性长辈的依赖,还有这些年积攒的执念,错认成爱情。可爱情这事……越说越解释不清。所以想请你,在安排历劫时多费些心。”
瑶光转回头,看着青溟,眼神诚恳:
“他是个好孩子,不该困在一段不该有的感情里。等他历劫归来,神魂稳固,心境清明,自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缘分。”
青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原本以为瑶光是个满脑子只有打仗的莽夫,却没想到,这个上古战神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清。只是她选择了用最温柔的方式,去保护那个她真心当作晚辈疼爱的孩子。
“我明白了。”青溟最终只是这样说。
瑶光站起身,拍了拍青溟的肩膀:
“等我归来,咱们一起,把白止那家子的狐狸皮剥下来,给你做件大氅。”
说完,她哈哈大笑,转身出了暖阁,往轮回井的方向去了。
青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虎符和玉佩,一时无言。
虎符冰冷沉重,代表着瑶光数十万年的责任与担当;玉佩温润莹白,承载着月真七万三千年的执念与期盼。而她现在,左手托着北荒的安危,右手捧着一个人的深情,还要在两人轮回的几十年里,守着这些,等着他们归来。
还要查玄女的身世,还要防着白止,盯着折颜,看着冥府,顾着昆仑墟……
更要命的是,瑶光刚才那番托付,让她原本的计划全乱了——她本打算在历劫中给两人制造机会,可现在瑶光明确表示要“斩断错误的感情”。
这戏还怎么唱?
青溟忽然觉得,自己这三日看戏看得太开心了,以至于忘了——戏台之下,看戏的人,也有可能被拽上台,成为戏中人。而且这戏的剧本,还不按她写的来。
她叹了口气,将玉佩和虎符仔细收好,转身准备打开轮回通道。
夜色正浓,星辰满天。
而一场精心布置、却又充满变数的轮回,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