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至于被他迷了心智。
若真那么容易就被皮相迷惑,她早就不知被套出多少底细,坟头草都该长成参天大树了。
只是……
再好看的脸,看多了也会腻。
尤其当这张脸的主人,总在想着怎么算计你、怎么从你这儿捞好处、怎么在棋局中抢夺主动权的时候。
那份美丽,就成了最锋利的伪装。看得久了,不仅不会心动,反而会生出警惕与厌烦。
「烦了?」
青溟的意念传递给九幽,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虽然那调侃也是冷的,像冰面上掠过的一缕风。
「烦死了!」
九幽毫不掩饰,意念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主人,要不干脆让他和那个假的白真神魂同归于尽算了!一劳永逸,省得他再作妖!反正等瑶光和月真历劫归来,让他们自己看留影石记录就是了——折颜自己小心思不断,不顾计划在白止面前露出马脚,还好入魔了,不然若是打乱天道计划,跟假白真神魂同归于尽都是便宜他!」
九幽顿了顿,意念里透出几分狡猾:
「这一切跟主人你可没关系。您没有因计划被打乱找他算账,他自己便把自己作死了。多完美?」
这话虽是问句,但神识传音里明晃晃表达出的「恨不得现在就动手」的意思,青溟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了一瞬。
观星台上的风更冷了,吹得她衣袍狂舞,束发的白绫几乎要被扯断。可她站得笔直,连发丝拂过脸颊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她在权衡。
折颜的医术确实不错——放眼四海八荒,哪怕是各族精心培养的医道精英,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折颜一半。数十万年的钻研积累,对药理、经脉、神魂的理解,都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而折颜的身份也确实能在某些场合提供便利。十里桃林主人、上古凤凰、与墨渊昆仑墟交好、与东华太晨宫有旧、碧海苍灵也去得……这些关系网,在某些时候是很有用的敲门砖。
但正如九幽所说——烦了。
一次两次的小心思,可以容忍。毕竟棋子有想法,总比完全没脑子的傀儡强。但屡次试探底线、屡次试图在棋局中抢夺主动权、屡次自作聪明打乱布局……
这就过了。
底线一旦被试探,就必须给予回应。否则试探会变成挑衅,挑衅会变成常态。
「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青溟最终道。意念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入魔镇压之后,看他表现。若还是不知收敛……等事情了结,把他送给凤族。」
「凤族?」九幽一愣。
「这个世界之后会有洪荒接手。」青溟解释道,语气像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闲置物品——评估价值,寻找下家,物尽其用。
「折颜再怎么也是凤凰,虽然在洪荒经历过大劫和在各个圣人教派中寻求生存的凤族看来可能脑子不太灵光,但血脉做不得假。送给洪荒凤族,怎么也有些用处,多少也能换些资源。」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当是……废物利用。」
九幽的意念顿时欢快起来,九幽青溟灯的本体在冥府虚空中愉快地翻涌,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这个好!让洪荒那些真正的凤族同袍好好‘教导’他,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听话!主人您真是英明!」
「行了。」
青溟打断九幽的奉承,回归正题。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镜中三块画面都在发生变化——冥府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青丘暖阁里月泠开始行动,昆仑墟的异象越来越明显。
「之所以让你停手,不是要保他。」
她的意念冷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
「是想看看,能不能趁机把白止和谢孤洲一起重伤。」
目光扫过水镜中那两个各怀鬼胎的身影。
白止悬浮半空,月白帝袍纤尘不染,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从容——可袖中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谢孤洲躺在地上,嘴角带血,模样狼狈,可眼中闪烁的算计与疯狂,同样清晰可见。
「白止的阴谋,谢孤洲的暗中勾当,九幽你都调查得差不多了。」青溟继续道,「等瑶光和月真回归,天道直接降下天罚,什么事都逃不过天道的眼睛。没必要再让这两人蹦跶出来恶心人。」
她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
那厌烦很淡,淡得像投入深潭的一粒沙,可九幽感受到了——作为本命神器,它对主人情绪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四海八荒的局面,稳住冥府等到地府接手,别让谢孤洲再糟蹋了。等洪荒和天道接手,一切自有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