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挂着慵懒笑意、醉心酿酒赏花、号称“退隐三界不问红尘”的十里桃林主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又怎么会出现在冥府?
但此刻顾不上了。
谢画楼的目光掠过魔凤,落在不远处一片废墟中。那里隐约可见一抹月白色——不是弟弟的玄色冥君袍,而是截然不同的更华丽、高贵的白。
是白止。
青丘狐帝,谢孤栦的“盟友”。
谢画楼眼神一冷。她对这个总是一副温雅模样的狐帝没有半分好感,数万年来弟弟与他的往来,她虽未插手,却始终心存警惕。此刻白止重伤昏死在废墟中,生死不知,她心中竟掠过一丝满意。
可这满意转瞬即逝。
因为——
她感应不到弟弟。
不是“重伤濒危”,不是“昏迷不醒”,是彻底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谢画楼的心脏狠狠一抽。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决绝。周身白冥力毫无保留地铺开,如银白色的潮水漫过废墟,疯狂搜寻着谢孤栦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白冥力主生魂、掌轮回、司净化,对同源的黑冥力感应最为敏锐。十几万年的姐弟羁绊,更是让这份感应深入骨髓。
一息。
仅仅一息后,谢画楼便触碰到了——
散落在废墟各处的、稀薄如雾的黑冥力残渣。以及混杂在怨气与魔焰中、正在飞速消散的、属于谢孤栦的神魂碎片。
那些碎片太小了,小得像风中的尘埃,像雨后的水雾。若非白冥力与黑冥力同源,若非她对弟弟熟悉到灵魂深处,根本无从察觉。
可即便察觉了,又能如何?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是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留的、最彻底的死亡。
“孤栦——!”
谢画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那声音不像她,像被逼到绝境的嘶吼。她双目赤红,眼泪汹涌而出,却在下落的瞬间被周身狂暴的白冥力蒸发成白雾。
不。
不能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她唯一的弟弟,相伴在世的血脉至亲,不怎么会消失!
谢画楼猛地抬头,看向那片谢孤栦气息最浓郁的区域——正是忘川河上空,阴阳交界之处。那里还残留着谢孤栦爆发的黑冥力,以及术法后的能量余波。
她看懂了。
是有人居然在冥司对弟弟出手。
是谁?
白止?折颜?还是……另有其人?
现在都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
“阴阳冥阵……逆转轮回……以魂铸魂……”
谢画楼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她双手开始结印,速度快到带出残影,十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幽白色的轨迹。
那些轨迹相互交织、嵌套,最终在忘川河上空,勾勒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庞大法阵!
阵法分阴阳两仪,阳面银白如月,阴面漆黑如夜,两者相互缠绕、旋转,构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太极图。图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正是谢孤栦残存的那点神魂碎片为引,重塑而成的“神魂”。
阴阳冥阵。
黑白冥主压箱底的禁忌之术,以消耗施术者本源为代价,强行重塑魂魄。理论上,只要魂魄未彻底消散,哪怕只剩一丝残渣,也能以此阵重塑。
但——仅限于魂魄。
神魂与魂魄,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魂魄是生灵最基础的灵性载体,凡人死后魂魄入轮回,经冥府洗练,可转世重生。而神魂是修炼者凝聚了毕生修为、记忆、道韵的灵性升华,是生命的本质烙印。神魂一旦溃散,意味着这个存在的“根本”被摧毁,纵有逆天手段重塑魂魄,那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