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破这种局面,我们需要从对方认为‘已经处理干净’的底层痕迹中找到可能忽略的破绽,这需要更专业设备的交叉验证。而我这里的设备,在针对这种特定环境下的信号分析和数据取证方面,可能不如你们行动中使用的专业改装设备全面。”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在霍尔马吉欧看起来有些怪异的自信:“或者,如果条件允许,我可以带着必要的分析工具,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到你们的据点进行现场分析。效率会更高。”
——
一个多小时后,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暗杀组的据点大门被敲响。这次不是霍尔马吉欧惯常那种随意的动静——他回来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接推门进来的——是带着点刻意的、表明身份的节奏。
门开了,开门的是索尔贝,他看到门外的景象时,明显愣了一下。
霍尔马吉欧站在前面,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孩子。
而他身后,站着梅戴·德拉梅尔。
梅戴的打扮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工装裤和耐磨的夹克,浅蓝色的长发临时梳成了高马尾,但额前碎发用细发夹别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平静的深蓝色眼睛。
他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黑色专业设备箱,手里还提着一个略小的银色手提箱。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没了研究室里的书卷气,多了几分随时可以投入工作的锐利感——虽然这锐利感被他过于出色的容貌中和了不少。
“呃……嗨。”霍尔马吉欧挠了挠头,侧身让梅戴进来,然后对着闻声从客厅各处投来目光的众人,清了清嗓子,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最终用一种试图轻松但明显底气不足的语气说:“那个……这就是德拉梅尔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他的话音未落,加丘的咆哮就差点掀翻屋顶。
“这就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要我给他看我的电脑?!”
加丘猛地从那张单人沙发上站起来,他赶紧把电脑合上了,好像这样就可以免除梅戴碰他的电脑似的。
他瞪着霍尔马吉欧,又狠狠瞪向梅戴,眼睛里满是戒备和愤怒,仿佛自己的圣域遭到了侵犯:“开什么玩笑!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
“加丘。”里苏特的声音响起,他站在客厅阴影交界处,血红的眼眸先扫过梅戴和他带来的设备,然后落在加丘身上,“这是为了弄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普罗修特靠在墙边,指尖夹着烟,灰蓝色的眼睛审视着梅戴,没有说话。梅洛尼坐在沙发上发呆,好像在想着什么,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贝西躲在普罗修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着。
梅戴站在门口,对加丘的怒火和众人的审视目光恍若未觉。
“打扰了。”他微微欠身,向里苏特的方向致意,随即直截了当地开口,“要验证我的推测,最快的方法是交叉分析你们行动中设备记录的底层数据。”
“如果我的请求过于冒昧,我也可以只提供分析思路和可能的检查项,由你们自行核查。”梅戴贴心地给他们另一个选项,“但我必须强调,对方的信息伪装非常专业,一些细微的矛盾可能隐藏在常规解析软件不会关注的底层日志或信号噪声里。”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理由充分,将选择权交给了里苏特,同时也表明了自己愿意提供专业协助的立场。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加丘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里苏特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里苏特血红的眼眸与梅戴平静的深蓝色眼眸在空中短暂交汇,最终微微颔首:“可以。”
他侧身看向加丘:“加丘,配合他。把普罗修特传到你电脑上的探测器记录调出来,还有梅洛尼提供单元最后记录的环境参数。”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其余人保持警戒。”
加丘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恶狠狠地剜了缩了缩脖子表示十分无辜的霍尔马吉欧一眼,然后才极不情愿带着梅戴走向他那张堆满设备和线缆的工作台。
“只准看日志和记录!不准碰核心代码!不准联网!不准点聊天室……”他嘴里嘟囔着一连串“不准”,紧紧盯着梅戴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梅戴觉得加丘像小猫,抿抿嘴忍住了笑意后平静地点点头。
“我保证只看日志和记录,不碰核心代码,不联网,不点聊天室。”他耐心地担保,然后将自己带来的黑色设备箱放在加丘工作台旁的地上打开。
加丘瞥了一眼,然后看见了里面井然有序的各种接口线、外接存储设备、一个便携式高精度示波器和一个改装过的、带有物理隔离开关的多协议分析仪。
梅戴戴上防静电手环,然后看向他:“请调出昨晚行动中用于追踪信号和解析数据的设备——包括用于捕捉无线电信号和尝试进行网络追踪的所有设备——在对应时间段的底层系统日志、驱动级缓存记录,以及原始的、未经任何软件滤波的Adc采样数据流,如果设备有保存的话。”
加丘嘴角抽搐了一下,对方用的术语非常专业,而且直指要害。
他闷声不响地开始操作自己那台经过无数次魔改、外壳都烫着奇特花纹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几个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窗口,飞快地输入指令。
同时,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金属箱子,里面是几台形状各异的黑色盒状设备,连接着复杂的天线。
“这些是昨晚用的广谱接收机和协议嗅探器,记录都在本地固态盘里,原始采样率是2.4GSa/s,存了大概四个小时的缓冲。”加丘没好气地说。
“已经足够了。谢谢。”梅戴接过加丘不情愿递过来的一根特制数据线,连接上自己的分析仪和加丘的接收机。
他的手指在分析仪的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复杂的波形显示和频谱分析界面。深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紧盯着屏幕,偶尔瞥一眼加丘电脑上滚动的日志。
普罗修特默默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装置放在台面上,那是他昨晚使用的无线嗅探器:“这里面只记录了电压变化和粗略的时序,底层协议解析主要是靠加丘那边的设备完成的。”
梅洛尼也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凑到这边看了看,颇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着:“进入屏蔽区前段时间的数据都在加丘的电脑里……你自己找吧。”
分析开始了。
梅戴的操作快而精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加丘起初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像防贼一样盯着梅戴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看到对方那套显然价值不菲、而且改装思路有些地方让他都感到惊奇的设备时,眼神更加复杂了一些。
但渐渐地,他的目光也被屏幕上的数据流和梅戴的操作所吸引。当梅戴娴熟地使用几个连加丘都觉得生僻的底层调试命令,直接从加丘设备的固件层面调出一段缓存时,加丘的眉毛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