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前被动挨打、内部猜疑蔓延的困局下,这或许是打破僵局不得不冒的险。
“……给他。”里苏特咬了咬嘴唇,最终下令,血红的眼眸警告般地扫过所有人,“配合他。但德拉梅尔,你在这里完成所有分析,镜像不得带离。加丘,你全程监督。”
“是,队长。”加丘闷闷地应道,一脸不情愿地开始调电脑里可以进行镜像的数据。
霍尔马吉欧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古董诺基亚。
伊鲁索的声音在旁边幸灾乐祸:“哟,存了不少好东西吧?别到时候分析出什么奇怪的‘残留’哦——”
“要你管!”霍尔马吉欧恼羞成怒。
收集设备的过程花了点时间。
加丘咬牙切齿地给自己的备用分析本做了镜像,普罗修特交出了那个一次性嗅探器里的存储芯片,霍尔马吉欧在那部旧手机被连接上梅戴的设备时紧张得额头冒汗,生怕下一秒自己那点小秘密就出现在某个大屏幕上。
梅戴对此视若无睹。
他连接好设备打开银色手提箱,里面是一台造型紧凑但接口异常丰富的专用主机和几个高速存储阵列。他熟练地操作着,将一个个设备镜像导入,运行起自己编写的分析脚本。
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各种比对窗口和频谱图不断弹出。
在数据开始流动的时候,桌子旁边就只剩下梅戴和加丘两个人凑在一起了——霍尔马吉欧还觉得这场面挺新奇的,两个脑袋都是浅蓝色的,而且都是卷头发,这俩从远处看过去像是一家人。
加丘起初还紧盯着屏幕想跟上梅戴的分析思路,但那些复杂的关联算法和特征匹配模型让他眼花缭乱,只能看懂大概是在交叉比对不同设备镜像中同一时间戳附近的异常I/o操作、内存访问模式以及底层硬件的微状态差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国佬在电子取证和异常检测方面确实有点邪门东西在身上。
时间在密集的敲击键盘声和风扇嗡鸣中流逝,气氛压抑而紧绷,贝西甚至开始偷偷打哈欠。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梅戴停下了手。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鼻梁,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有发现吗?”里苏特问。
“嗯。”梅戴调出一张综合比对图,“多个设备的镜像中,在关键信息流转的时间点附近,都检测到一种相似的、极微弱的时序扰动和特定地址范围的缓存一致性异常。”
“这种模式非常隐蔽,这是一种外部的、强制缓存窥视、条件触发写入。它支持了我之前的判断——对方的能力可以极细粒度地干涉电子设备的运行。”
里苏特瞥了一眼加丘,加丘点了点头,表示梅戴说的没问题。
梅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继续说道:“基于这个模式,我可以尝试构建一个‘毒饵’。”
“毒饵?”霍尔马吉欧好奇地凑过来。
“一份看起来极具价值,但其内部结构针对这种能力进行了特殊设计的信息载体。”梅戴耐心地解释道,“我会将一份新的‘关键线索’——例如,一个声称经过我重新分析、真正破解出的坐标——植入到这些设备镜像的‘数据残留区’,并让它看起来像是之前分析时意外遗漏,现在才被我的深度扫描工具发现。”
“坐标?真的假的?”加丘怀疑道。
“自然是半真半假。”梅戴说,伸手在自己的手心里画了一个那不勒斯的区域图,然后点了点大概位置,众人看着那个点,约莫能看出那是那不勒斯的公共图书馆的位置。
“坐标指向一个真实存在的、且具有一定敏感性和复杂性的地点——那不勒斯市中心,那座有百年历史、结构复杂、每天人来人往的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国家图书馆的地下珍本档案室。”梅戴勾唇笑了起来,显然是对自己的选址十分满意,“那里确实存在大量老旧文档和加密材料,作为‘藏匿秘密’的地点非常合理。”
“图书馆?”梅洛尼眨了眨眼,算是赞同了他的品味,“听起来比港口仓库文明多了。”
“不过重点是,如何获取精确坐标。”梅戴颔首继续道。
“我会在‘毒饵’文件中说明,这个坐标使用了古老的、基于特定声学特征的‘音频迷宫’加密。要最终解密,需要一段特定的‘声纹密钥’——实际上,是我设计的一段极其复杂、包含极端尖锐频率和复杂相位调制的声波图案。”在聊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后,梅戴的声音小幅雀跃了一些。
他看向和他面面相觑的其他人,随后用更通俗的话解释了一下:“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用最刺耳、最乱七八糟的声音编织成的密码锁。光知道锁在那里没用,你得有能对上那些诡异声音的‘钥匙’。”
“而这段‘声纹密钥’就是陷阱的核心。”梅戴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会在它的数据结构里动了手脚。它内部嵌套了好几层像‘俄罗斯套娃’一样的自反馈循环,还有专门针对‘高速数据流处理程序’的逻辑炸弹。”
“逻辑炸弹?”贝西小声问。
“就是一种隐藏在数据里的恶意代码,触发特定条件就会……”梅戴自然注意到了那个一直站在普罗修特身边的沉默了很久的人,于是耐心解释,最后还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这里的触发条件是,一旦有程序试图以远超正常听觉解析的速度——也就是类似我们发现的、那种外部窥探能力可能使用的速度——去暴力破解或复制这段密钥的核心编码层,炸弹就会引爆。”
“不过它不只会爆炸,”梅戴游刃有余地说着,“密钥里藏了一段微小的追踪代码,在爆炸后会沿着数据被窃取的路径的反向发送一个极其微弱、但频率特征独特的声学脉冲信号。”
“这个信号可以利用被入侵设备本身的扬声器或者振动马达发出来。只要我在接收端做好准备,就能精确定位信号发出的物理位置。”说着,他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分析仪。
众人听着梅戴的讲解,都若有所思。
“第二个效果,就是精神冲击。”梅戴等他们都消化完了后才继续说道,“这段密钥数据本身模拟的声学特征是[圣杯]所构造出来的,在被人用类似替身能力的方式高速读取时,其中蕴含的极端频率会直接冲击操作者的感官处理神经。”
他说着,高高束起的发丝里在众目睽睽之下钻出了几条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柔软触须,它们柔和地缠绕在梅戴的胳膊上,顺着他的手指陷入了分析仪里,片刻后梅戴将它们收了回去。
“抱歉,[圣杯]的原型很大,不太适合放出来……但这样也就完成了。”他温和地解释着,随后继续讲解,“这道频率的效果就是……剧烈的耳鸣、眩晕、方向感丧失,甚至短暂的意识空白。”
“就像有人在你脑子里同时敲响一千口音调不准的钟。”梅戴好心情地晃了晃手指,然后敲了一下加丘电脑上的回车键,把频率载入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这人平静的叙述在回荡。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个“毒饵”的阴险之处:它用看似关键的线索做诱饵,用复杂的声学加密吸引对方使用高速解析能力,然后在那能力触及核心的瞬间,发动反向追踪和感官攻击。
“这能行吗?对方会上当?”索尔贝有些迟疑,“这听起来像是他自己的招数啊。”
“就是要在他最熟悉的领域动手脚,而且我有把握这个独特而激进的小东西足够瞒天过海。”梅戴对于自己擅长的方面很有信心,接着分析说,“更何况,如果他对自己的信息监控和获取能力足够自信,并且确实急于知道我们是否找到了真正的线索,那么大概率会尝试。”
里苏特缓缓吐出一口气,血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权衡的光芒。
确实高风险,但风险变更了,这可能再次暴露他们的意图,也会让梅戴的“合作者”身份受到更严重的怀疑。
可也有相当可观的收益,他们这次有很大的可能抓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监控者,至少给予其一次重击,并获取宝贵的情报。
“你需要多久准备?”里苏特最终问道。
“大约两到三个小时。”
在两人讨论之时,加丘看着梅戴刚刚在他电脑里载进去的频率,心里那股别扭劲还没消,但也不得不佩服面前这家伙构思之精妙和下手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