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远征军的撤编余部。”
第二个头衔,他的语气里多了点玩味,仿佛在掂量起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价值。
梅戴微微蹙了眉。
“你甚至……还和[权杖]有关系,原来你就是他所追求的‘契机’。我居然也没能想到这点。”
他每说一句,就稳健地向前逼近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边是沉静与即将爆发的凛冽,另一边是粘稠的冰冷与贪婪的灼热。
可那第三句话倒不是头衔了,但他故意拖长了音节,碧蓝的眼睛紧紧盯着梅戴的表情,可雷蒙只从中看出来了一点迷茫。
他笑了:“你在演?在装作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梅戴同样瞪着雷蒙的脸,但老实地回答道。
雷蒙依然在笑,但语气更笃定了:“你在演。”
梅戴的眉头皱得更紧:“我并不否认[权杖Ace]的存在,但我真的不知道……”
“闭嘴!Figlioditroia!”
他情绪突然失控打断梅戴,低骂了一声。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十三年前!十三年前你——”
十三年前……?
可没等梅戴来得及仔细想,雷蒙大喘了几口气,然后用手拢了一下自己微微散开的金发,恢复了理性,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对方的情绪转变之迅速,让梅戴下意识以为刚才的异变是假象一样……
“好好好,总而言之……你的背景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意大利面,能力特殊得能让最保守的理论家都想撕教科书。”雷蒙冷静了下来,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恼火的、慢条斯理的评点感,“你就像一个行走的、会自己加密的宝藏库,又像一个用谜题当外壳的……精密炸弹。”
“让人既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又得时刻提防它会不会把开锁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燥的下唇,那动作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饥渴:“但我最讨厌的,就是解不开的谜题,和……明明看到了、却怎么也拿不到手的宝藏。”
“停下。”梅戴开口,声音不高,像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瞬间压制了雷蒙话语带来的黏腻压迫感。他的语调冷澈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凭空划定出来了一条无形的界线。
雷蒙眉梢微挑,似乎对梅戴的打断略感意外,但他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脚步,正好站在[圣杯]光晕与黑暗的交界线上,一半脸在湛蓝冷光中,一半脸隐于阴影,更添诡谲。
“好吧,听你的。”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朋友间让步,“毕竟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他就站在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与梅戴和散发着静谧光晕的[圣杯]继续抗衡。碧蓝的眼睛在湛蓝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极度理性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即将收获猎物的扭曲愉悦。
“所以我改主意了。”雷蒙轻轻地说,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毒液般的寒意。
他的嘴角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毫无暖意、只有锋利线条的弧度:“与其直接在这里,‘砰’!”他模拟了一声枪响,头微微歪向一侧,装作一副脑袋中弹了的模样,“……让你变成一具逐渐冷却的尸体,未免太浪费了,也太便宜你了。马泰奥的仇自然要报,情报组那些孩子们可都眼巴巴等着呢。但是……”
雷蒙话锋一转,眼睛在梅戴身上细细描摹,最终定格在那张沉静的脸上:“我对你本人的‘兴趣’,现在可比那份单纯的报复欲要大得多,也持久得多。”
他左手持枪的手腕轻微地一动,枪口微微偏移了几度,从梅戴的眉心指向了他身后向上延伸的楼梯,仿佛能“看”到上面那个正在不安沉睡的少年。
“瞧,事情总是可以简化的。”雷蒙的声音此刻变得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冰冷的威胁,“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亲爱的。不过这两个选择都建立在一个简单的前提上——你今天不可能安然离开这里。”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地指向梅戴手中的枪,又指了指[圣杯],“你放下那可怜又可笑的物理抵抗,也让你那只漂亮又危险的毒水母乖乖消散。然后,你主动走过来,戴上我为你准备的小礼物,安安静静地跟我走。”
雷蒙手里的“灰”变成了一副闪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精致手铐,他把手铐朝着梅戴那边晃了晃,金属反光晃得梅戴有点眼疼。
“作为回报,我以……嗯,就以我个人的信誉担保吧,我保证至少今晚,这楼梯上面的那个无辜小朋友可以继续沉浸在他或许有贝法娜礼物的美梦里,不会受到任何‘额外’的、不愉快的打扰。他的主显节会有一个平静的尾声。”
个人信誉……
梅戴眯起了眼睛。以他的经验来看,对面这人的个人信誉绝对不能称得上可靠。
“第二,你可以选择继续扮演这个坚不可摧的保护者角色。”他没有竖起第二根手指,显然是根本没把梅戴的反抗看在眼里,“用你的枪,用你的替身,试图阻止我。”
“我欣赏勇气,真的。”雷蒙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期待,“但我也必须提醒你,在你扣动扳机,或者你那只水母的触须碰到我衣角之前……”
他的枪口再次微微调整,稳稳指向梅戴的眉心中央:“……我能让这整栋房子,连同它里面那个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床、书桌、椅子,还有那个正在呼吸的小生命——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内,变成一堆了无生气的‘灰’。”他微微闭眼,仿佛在想象那副场景,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陶醉,“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像转化木头塑料那么‘安静’。生命体,尤其是人类,在失去结构、归于原料的过程中,因其最后挣扎总会引发一点不那么悦耳的动静。”
“真希望不会太吵醒邻居,要不然可是会被报告给条子的。”雷蒙重新睁开眼,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梅戴在[圣杯]湛蓝光晕下,那双深蓝色眼眸中骤然积聚、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冰冷风暴。
那风暴深处,是愤怒和决绝,但雷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深切恐惧。
“别浪费时间去怀疑我的速度,德拉梅尔。你还觉得我是一年前的我吗?我已经成长了……”
“它现在的‘回归’过程在近距离内几乎与思维同步。”雷蒙慢条斯理地补充着,“也别天真地怀疑我的决心。我是个非常、非常实际的人,只看重效率和结果。”
“对我来说,达成目标的路有很多条,而让目标‘自愿’配合通常是成本最低、后续麻烦最少的一条。我偏好这条。”他打了一个响指,然后枪口威胁性地又向楼梯方向顶了顶,“但如果这条路的成本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固执而需要增加……”
雷蒙努了努嘴,那个小动作与他手中杀意腾腾的枪形成诡异对比:“我也不介意多费点手脚。毕竟有时候,利息收得高一点也能让债主心情更愉快。而且用你的‘灰’或许能制造出更有趣的东西。”
“不过,不管你选哪个,你今天都注定要告别这副躯壳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雷蒙的笑容突然变得明亮了些,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美妙的事情,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感慨,“你能死在主显节那天,嗯……这算不算是那位骑着扫帚的老太太送给我的、最意想不到也最合心意的礼物了?”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会好好地、非常非常珍惜地使用你所变成的‘灰’……像你这样独特的个体,灵魂与能力都如此非凡,你的原料价值一定同样超乎想象。”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梅戴依旧紧握的手枪上,语气重新变得轻佻而充满蔑视:“哦,你还有第三个连选择都算不上的选项——开枪。你大可以试试。试试看,是你扣动扳机的手指快,还是我的念头快。试试看你那把可爱的小玩具能不能在我把门后那孩子变成‘灰’之前打爆我的脑袋。”雷蒙嗤笑一声,“说起来,那不勒斯这地方居然还能教会你如何像模像样地瞄准开枪。这倒是我情报里的小小遗漏,有点意思。可你以为靠这个就能改变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