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玉兰花刚抽出新叶,就被承乾宫的太监“不小心”踩折了枝桠。青禾气得要去找林梦瑶理论,被方若微一把拉住:“不过是株花,犯不着动气。”她蹲下身,小心地把断枝扶起来,用布条轻轻绑在竹架上,“植物的韧性比人强,说不定过几日还能开花。”
话虽如此,青禾还是憋着股气。第二日清晨,她去御膳房领点心,果然听见林梦瑶的宫女在炫耀:“我们娘娘昨儿得了陛下赏的东珠,穿成了额饰,戴出去定能压过景仁宫那姓方的一头。”另一个宫女嗤笑道:“什么方嫔,不过是个会算账的乡巴佬,哪懂宫里的规矩?昨儿给太后请安,连屈膝礼都比我们娘娘慢了半拍。”
青禾攥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刚要发作,就见方若微从廊下走来,手里捧着本《宫苑舆图》,神色淡然:“御膳房的桂花糕好了吗?我约了尚宫局的刘姑姑核对去年的采买账册。”
宫女们见正主来了,讪讪地闭了嘴。方若微像没听见她们的话,径直走到取餐处,接过食盒时,对掌事太监道:“昨日的粳米有点潮,今日换些小米吧,熬粥养胃。”她声音清和,听不出半点异样。
待走出御膳房,青禾才忍不住道:“小姐就该怼回去!她们分明是故意的!”
方若微翻开舆图,指着景仁宫西侧的小角门:“从这儿穿过去,到尚宫局能省半柱香。”她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朱红标记,“林妃想争脸面,就让她争。咱们把账册理清楚,比什么都强。”
可林梦瑶显然不满足于口舌之争。三日后的赏花宴上,太后让各宫妃嫔展示才艺。林梦瑶抱着琵琶,唱了支《霓裳羽衣曲》,曲调婉转,指尖的银甲泛着光,一曲毕,果然得了太后的夸赞。轮到方若微时,她却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臣妾不善歌舞,只整理了去年宫苑花木的采买账,发现牡丹的购价比市价高了三成,月季的运费竟多算了两趟。”
满座哗然。谁也没想到,在这般风雅场合,她竟拿出账册说事。林梦瑶掩唇轻笑:“方嫔妹妹倒是勤勉,只是这赏花宴,说这些未免太扫兴了。”
太后却来了兴致,接过账册翻看:“哦?细细说来。”
方若微指着其中一页:“去年三月买了十株姚黄牡丹,账上写着每株五两银子,臣妾托人问过洛阳花农,实则每株三两足矣。还有这月季,明明是从通州运来,账上却记成了苏州,多算了千里运费。”她语速平稳,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花农的姓名、通州到京城的马车价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太后越看眉头越紧,忽然拍了下桌:“难怪去年宫花开销比往年多了三成!传尚宫局来!”
这场赏花宴最终以尚宫局总管被训斥收尾。林梦瑶的琵琶声还萦绕在亭台,却没人再提她的才艺。回去的路上,林梦瑶的宫女故意撞了方若微一下,食盒里的点心撒了一地。
“哎呀,对不住。”宫女假惺惺地道歉,却用脚碾过掉落的桂花糕。
方若微弯腰捡起一块没脏的,放进青禾手里:“别浪费了。”她看着那宫女,忽然笑道,“听说林妃最近总说心口疼?这些桂花糕加了茯苓,正好养心。你回去告诉林妃,若信得过臣妾,明日我把调理方子送过去。”
宫女愣在原地,没料到她会这样应对。
第二日,方若微果然让人送了方子过去,附带一本《宫廷药膳谱》,扉页上写着“赠林妃:食养胜药补”。林梦瑶看着方子上工工整整的字迹,气得把书摔在地上:“她这是暗讽我装病争宠!”
更让她气不过的是,太后竟真的让方若微协管宫苑采买,每日卯时就去库房核对账目。林梦瑶想在清晨的御花园“偶遇”陛下,却总撞见方若微带着太监们盘点花木,她穿着素色宫装,袖口挽起,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晨光落在她侧脸,竟有种别样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