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62章 沈府捐粮(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景泰元年十一月的寒风,裹着雪籽抽打在沈府的朱漆大门上。沈砚明刚从国子监编书的偏院赶回,就见管家福伯抱着账册在门内急得打转,棉袍下摆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城外粮仓跑回来。

“先生,您可回来了!”福伯见他进门,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密密麻麻的“欠”字,“西城粮仓的守军来催了,说今日再凑不齐三百石粮食,城头的兄弟们就得断炊了!”

沈砚明弯腰捡起账册,指尖划过“通州粮铺存粮五十石”“城南义仓余粮三十石”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自瓦剌围城半月,京城粮价已涨了十倍,寻常百姓连杂面都吃不起,守军的粮草更是捉襟见肘——昨日他去德胜门送医伤药,亲眼见士兵们嚼着冻硬的麦饼,喝着带冰碴的米汤。

“库房里还有多少存粮?”他快步走向内院,沈府的粮仓在后进的青砖窖里,是祖父那辈为防灾年建的,寻常时候谁也不许动。

福伯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窖里还有两百石糙米,是预备着给族里过冬的……夫人说,这是最后的底子了。”

沈砚明没说话,推开粮仓的木门。一股陈粮的清苦气扑面而来,窖里的糙米堆得像座小山,用防潮的苇席盖着,角落里还堆着几十袋小米和豆子——那是上个月刚从江南运来的,原是打算给编书的学子们做稀粥的。

“都装上车。”他转身对福伯说,语气不容置疑,“糙米两百石,小米三十石,豆子二十石,凑齐二百五十石,先送去西城粮仓。”

福伯惊得张大了嘴:“先生!那族里怎么办?府里上下几十口人,还有南城的佃户等着借粮过冬……”

“守城的士兵若断了粮,城破了,家还在吗?”沈砚明打断他,走到粮堆前掀开苇席,露出底下整齐码放的米袋,“去叫府里的伙计,再让账房把库房的银锭取五十两,去黑市换五十石粗粮——凑够三百石,今日必须送到。”

他的声音不高,福伯却听出了不容动摇的决心。这沈府的粮食,是沈家三代人省吃俭用攒下的,当年父亲在通州当知县,宁可自己喝粥,也要把俸禄换成粮食存进窖里,总说“家有余粮,心里不慌”。可如今,这“余粮”要填进守城的缺口里。

“我这就去!”福伯抹了把脸,转身往外跑,刚到门口又停住,“夫人那边……”

“我去说。”沈砚明望着粮堆,想起妻子苏氏今早还在挑拣杂粮,说要给孩子们做掺了野菜的窝窝头。

内院的厨房里,苏氏正和仆妇们围在灶台前,将最后一点白面和着野菜揉成团。见沈砚明进来,她手里的面团掉在案板上,沾了层白灰:“夫君,粮仓的事……福伯跟我说了。”

“委屈你了。”沈砚明走到她身边,见案板上摆着十几个瘦小的窝窝头,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府里的存粮,得先送往前线。”

苏氏捡起面团,拍掉灰,忽然笑了:“我当是什么事。昨日去给城上送伤药的女儿回来,说士兵们冻得握不住刀,还啃着去年的陈麦。咱们省下一口,他们就能多一分力气守城,值当。”她转身对仆妇们道,“把缸里的小米也装袋,我陪夫君一起去送粮。”

沈砚明看着妻子冻得发红的手,眼眶一热。他知道,苏氏的陪嫁里有两箱金银,是她当年执意换成粮食存在沈家粮仓的,说“乱世里,粮食比金子金贵”。

不到一个时辰,五辆马车就停在了沈府门口。车夫们裹着厚棉袄,呵着白气往车上搬粮袋,米袋碰撞的“沙沙”声混着寒风的呼啸,竟有种别样的热闹。沈砚明亲自押车,苏氏站在门阶上,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炉:“路上小心,告诉守城的兄弟,沈府还有存粮,不够再来说。”

马车刚拐出胡同,就见几个穿着破棉袄的百姓蹲在墙角,望着粮车直咽口水。为首的老汉拄着拐杖上前,颤巍巍地问:“沈先生,能……能匀给我们点吗?家里的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

沈砚明勒住马,看着老汉怀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心里一紧。他从车上搬下两袋小米,递给老汉:“分些给街坊,别让孩子饿着。”

“谢谢沈先生!谢谢沈先生!”老汉对着粮车连连作揖,周围的百姓也跟着道谢,声音里带着哭腔。

到西城粮仓时,守军统领于谦正站在门口搓手。他刚从城头下来,盔甲上还沾着雪,见沈砚明的粮车到了,冻得发紫的脸上露出笑意:“砚明兄,你可真是雪中送炭!”

“于大人客气了。”沈砚明跳下车,指着粮车,“糙米二百石,小米和豆子五十石,不知够不够?”

“够!太够了!”于谦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城头有五千弟兄,这些粮至少能撑三日!等打退了瓦剌人,我亲自去沈府道谢!”

沈砚明望着粮仓里忙碌的士兵——他们正用铁锹把糙米装进麻袋,扛上独轮车往城头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劲,不像今早那般蔫蔫的。他忽然想起祖父说的“积粮不如积德”,此刻才算真正懂了。

回程的路上,雪下大了。沈砚明坐在空荡荡的马车里,怀里的暖炉还热着。路过国子监时,他看见陈生正带着几个学子往城墙方向走,每人肩上扛着一捆柴——是要给守城的士兵烧火取暖。

“先生!”陈生看见他,隔着雪雾喊道,“我们把书斋的柴都捐了!”

沈砚明笑着挥手,心里忽然踏实了。沈府的粮仓空了,但这满城的人,都在往一处使劲——就像这落在地上的雪,一片一片,看似微小,却能积成厚厚的一层,挡住寒风,护住这城里的烟火气。

回到沈府时,苏氏正领着仆妇们把最后一点杂粮分发给佃户。见他进门,她指着灶上的锅:“煮了锅野菜粥,加了点豆子,你尝尝。”

粥碗端上来,绿莹莹的野菜浮在粥面上,豆子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甜。沈砚明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散开,直抵心底。他知道,这粥不如白米香甜,却比任何珍馐都让人安心。

窗外的雪还在下,沈府的粮仓空了,但沈砚明看着妻子和孩子们的笑脸,忽然明白——真正的家底,从不是窖里的粮食,是危难时肯为他人捧出一颗心的热肠。这热肠聚在一起,就是北京城最硬的骨头,最暖的底气。

景泰元年十一月的雪夜,沈砚明放下空碗,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忽然想起德胜门城头的守军。此刻他们或许正就着咸菜啃窝窝头,而沈府的灶台上,苏氏正把最后一点豆饼掰碎,混进野菜粥里。

“爹,这粥甜。”五岁的小女儿捧着碗,舔着嘴角的绿沫,“比昨天的好吃。”

沈砚明鼻子一酸,摸了摸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孩子不知道,这甜味是苏氏悄悄把陪嫁的蜜饯罐子翻出来,碾碎了撒在粥里的。他转头看向妻子,见她正用竹勺刮着锅底,试图多舀些稠的给孩子们,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苍白的手腕。

“夫人,歇会儿吧。”他走过去接过竹勺,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明日我去城郊看看,或许能挖到些过冬的萝卜。”

苏氏摇摇头:“城郊早被瓦剌人搜刮过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今日尚宫局发的救济粮票,能换五斗糙米。翠儿说,苏大人特意给编书的学子们多批了些。”

沈砚明展开粮票,见票面上盖着尚宫局的红印,印泥里还掺着细碎的桂花——这是苏婉的暗号,表示粮食经过她的手,安全可靠。他想起今日在西城粮仓,于谦说苏婉亲自核对每石粮食,连押运的车夫都要搜身,生怕有人贪污。

“苏大人……”他刚开口,就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福伯裹着满身风雪冲进来,棉帽上结着冰碴:“先生!城南的佃户们来了,说……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沈砚明跟着福伯出去,见二十几个佃户缩在门洞里,怀里抱着面盆和瓦罐。为首的老周头拄着枣木棍,裤腿上结着冰:“沈先生,我们知道您捐了粮,本不该再来添麻烦……可家里的娃饿了三天了。”

沈砚明望着他们冻得发紫的脸,忽然想起白天在胡同里遇见的那个瘦孩子。他转身对福伯道:“把东跨院的旧棉被都抱出来,再把地窖里的盐巴分一半给他们。”

“可……”福伯犹豫了,“盐巴是最后的存底了。”

“拿去吧。”沈砚明从苏氏手里接过粮票,“明日我去尚宫局换粮,这票子或许能多换些。”

老周头捧着盐巴罐,眼泪砸在雪地上:“沈先生,您这是救我们全家的命啊!等开春,我们把新打的麦子都送来!”

沈砚明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忽然觉得这漫天的雪,像极了当年父亲送粮到灾区时,落在肩头的霜。他转身回屋,见苏氏正往孩子们的棉袄里塞旧棉花,小女儿的衣襟上别着朵纸做的梅花——是苏氏用糊窗户的红纸剪的。

“明日我去国子监,把编书的俸禄领了。”他蹲下身帮儿子系紧鞋带,“虽说不多,总能换些杂粮。”

苏氏点头,从针线筐里拿出个锦囊:“这是我用旧帐册改的,里面装着些碎银。若遇见卖粮的,能换多少是多少。”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黑市上有私运的粮食,只是价格……”

“我知道。”沈砚明攥紧锦囊,“但总比饿死人强。”

次日清晨,在尚宫局沈砚明站在领粮的长队里,看着前面的老学究用颤抖的手数着粮票。尚宫局的廊下结着冰棱,翠儿抱着账本从内院出来,看见他忙迎上来:“沈先生,苏大人请您去偏殿说话。”

偏殿里,苏婉正在核对西城粮仓的回执,见他进来,指着案上的舆图:“沈先生来得正好,这是昨夜收到的情报,瓦剌人在通州囤积了粮草。”

沈砚明凑近一看,舆图上用朱砂圈着通州的三处粮囤,旁边标注着“骆驼队”“地道”等字样。他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舆图,那些标注着“可藏百人”的地道,或许能用来偷袭瓦剌的粮囤。

“苏大人,我有个主意。”他指着舆图上的运河故道,“这附近有条废弃的水道,直通通州粮囤。若派小队从水道潜入,或许能烧了他们的粮草。”

苏婉眼睛一亮:“这舆图是从何而来?”

“是家父留下的。”沈砚明将锦囊放在案上,“里面装着详细的路线图,还有地道的入口标记。”

苏婉打开锦囊,展开泛黄的舆图,指尖划过“通州粮囤”的朱砂标记:“沈先生,这情报比黄金还珍贵。我这就禀明陛下,让于谦将军派兵。”

沈砚明告辞时,苏婉忽然叫住他:“沈先生,尚宫局的绣娘正在赶制冬衣,还差些棉絮。若沈府有多余的旧棉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