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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地动显丹心 铁甲照征衣(1/2)

后山的洞口藏在枯藤后面,黑黢黢的像野兽的喉咙。陈到举着火把往里照了照,火苗被洞深处涌出的阴风吹得呼呼作响,映着他脸上那道疤一跳一跳的。

“就是这儿。”他侧身让辛弃疾看洞壁上刻的字——“靖康三年七月初七,王渊督造”。字迹已模糊,但笔画里的刀锋气还在,像刻字的人把一身力气都剁进了石头里。

辛弃疾弯腰进洞,肋间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洞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走了约莫百步才渐宽。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朽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塌方处在前面三里。”陈到举着火把引路,声音在洞里嗡嗡回响,“去年地龙翻身,震塌了三十多丈。我们试着挖过,挖了十来丈又塌了,折了俩兄弟。”他顿了顿,“一个叫孙大眼,被埋了半截身子,挖出来时……肠子都流出来了,还笑着说‘总算能歇歇了’。”

洞壁上每隔一段就有盏油灯座,灯油早干了,灯芯朽成了灰。辛弃疾伸手抹了把灯座上的积尘,露出底下刻的编号——“甲三”。这是沈晦的作风,事事都有规矩。

“这密道修了多久?”他问。

“前后三年。”陈到脚步不停,“从靖康三年到五年。王将军调了三百多个兄弟,分九段同时挖。沈大人每月来一次,带着图纸和银钱。”他忽然停住,火把照向前方一堆坍塌的乱石,“到了。”

塌方段比想象中更严重。不是简单的落石,是整个洞顶塌了下来,大块的岩石交错堆叠,缝隙里还夹着断裂的支撑木。辛弃疾蹲下身细看,发现几处岩缝在往外渗水,地面已积了一滩。

“不能硬挖。”他起身,“岩石被水泡松了,一动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陈到身后跟来的二十几个汉子都沉默了。这些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五十不等,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都亮着。一个缺了左耳的老卒啐了一口:“那咋整?总不能飞过去。”

辛弃疾从怀中掏出那九把钥匙,找到标着“丁”字的那把:“沈晦设计这密道时,应该留了备用路线。”他环顾四周,“找找看,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岔道口。”

众人散开,用火把仔细照洞壁。约莫一刻钟后,那个缺耳老卒忽然喊:“这儿!这儿有缝!”

那是处极不起眼的岩隙,宽不过一掌,被钟乳石遮掩着。辛弃疾用刀柄敲了敲,声音空闷。他试着将“丁”字钥匙插入岩缝旁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轻轻转动。

咔嗒。

岩壁向内滑开一道门,仅容一人侧身。门后是条向上的斜坡,坡道陡峭,石阶上长满青苔。

“这是……绕道?”陈到探头往里看。

“应该是应急通道。”辛弃疾率先踏入,“沈晦做事,必留后手。”

坡道蜿蜒向上,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个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火把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洞中央有潭死水,水色黝黑,深不见底。

“没路了。”缺耳老卒皱眉。

辛弃疾却走到水潭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他将铜钱平放在水面——钱没沉,而是缓缓漂向潭心,在那里打着旋。

“水底有暗道。”他起身,开始解衣襟。

“辛枢相!”陈到急拦,“你这伤不能下水!”

“必须下。”辛弃疾已脱下外袍,露出肋间渗血的绷带,“钥匙给我。”

陈到咬牙,将九把钥匙用油布包好递给他。辛弃疾将钥匙咬在口中,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水冰冷刺骨。他强忍伤口剧痛,睁眼往下潜。潭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只能凭感觉摸索。约莫下潜了三丈,手触到了潭底的石板。他沿石板摸索,果然触到一处凹陷——是锁孔。

他掏出“戊”字钥匙插入,转动。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个向上的竖井。他奋力上游,破水而出时,发现自己已在另一个洞窟中。

这里干燥许多,洞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前方洞道完好,地上甚至还留着当年施工用的箩筐和铁镐——显然塌方没影响到这段。

辛弃疾游回水潭,爬上岸时嘴唇已冻得发紫。陈到急用外袍裹住他:“怎么样?”

“通了。”辛弃疾哆嗦着,“水底有闸门,过去就是完好的密道。但……”他看向那二十几个汉子,“得有人在水下开门,让后面的人通过。开门的人……可能上不来。”

潭水太冷,伤势未愈的他不可能连续下水。而其他人水性如何,未知。

“我去。”缺耳老卒站出来,“老子在永定河边长大的,憋气能憋半炷香。”

“老钱!”陈到急道,“你那条腿……”

“瘸了也能游。”老钱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再说了,孙大眼那小子在底下等着呢,我得去骂他两句——说好的一起打回汴京,他倒先躺平了。”

没人笑。陈到独眼里涌出泪,用力拍了拍老钱的肩:“活着回来。”

“尽量。”老钱开始脱衣服,他身上布满伤疤,最骇人的是左肋那道——从腋下一直划到胯骨,皮肉翻卷着愈合,像条蜈蚣趴在那儿。“这是绍兴十年,在朱仙镇留下的。”他指着疤,“金国一个百夫长砍的,老子拧断了他脖子。”说罢,咬住钥匙,纵身入水。

众人屏息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洞中只有水滴声。就在陈到忍不住要派人下水时,潭心忽然泛起气泡,接着是沉闷的轰隆声——闸门开了!

“快!一个个下!”陈到急喝。

汉子们鱼贯入水。辛弃疾最后一个下,入水前回头看了一眼水潭——老钱没上来。

通过水底闸门,攀上竖井,果然到了完好的密道。这里宽敞许多,可容两人并行。洞壁上每隔十丈就有盏长明灯座,虽然灯油早干,但能想象当年灯火通明的景象。

“继续走。”辛弃疾咬牙撑起身子,“前面还有八道闸门,必须在今日天黑前全部打开。”

接下来的路顺畅了许多。第二道“己”字闸门在通风口旁,第三道“庚”字闸门在储水窖上方……每道闸门都有巧妙机关,需对应钥匙开启。到第七道“辛”字闸门时,已是午后。

这道闸门设在悬崖边,门外就是万丈深渊。辛弃疾趴在门缝往外看,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门上有个铜盘,刻着八卦方位。

“这是最后一道险关。”陈到指着铜盘,“王将军说过,这门的机关需两人同时转动内外盘,错一分,门就会锁死,再打不开。”

辛弃疾试了试,铜盘纹丝不动。他沉思片刻,对陈到道:“你在里面转,我出去在外面转。但外面是悬崖,我需要绳索。”

“太险!”陈到反对,“你这身子——”

“没时间了。”辛弃疾已开始系绳索,“金国内乱,汴京空虚的窗口不会太长。我们必须今日抵达地宫入口。”

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洞内石柱上。辛弃疾推开一道侧门,侧门外是条仅容一脚宽的岩脊。他贴着岩壁,一步步挪向悬崖外侧。

风很大,卷着雪沫打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云雾翻滚,深不见底。肋间的伤被冷风一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继续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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