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幽暗的地下河水中缓缓滑行,水声被封闭的岩洞放大,沉闷而压抑,仿佛巨兽在深渊中呼吸。仅有的光源是筏头悬挂的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不定、鬼影幢幢的光斑。虞方与石嵩紧挨着蜷缩在油布下的辛弃疾,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撑筏的两名私贩——老三是个瘦高个,眼神飘忽;老五则矮壮些,沉默地摆弄着竹篙。
另一条稍小的木筏跟在数丈之后,筏上两名己方士兵同样高度戒备,监视着另外两名撑筏私贩。
空气冰冷刺骨,混杂着浓重的水腥味和岩石的土腥气。苏青珞跪坐在辛弃疾身边,借着油布的遮掩和微弱灯光,再次检查他的状况。高热依旧,但或许是之前草药与洞窟阴凉环境的共同作用,他并未陷入完全昏迷,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苏青珞用浸过地下河水(冰冷刺骨)的布巾不断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又将最后一点提神醒脑的药粉放在他鼻端让他轻嗅。
“参议,坚持住,就快过河了。”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辛弃疾没有睁眼,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触碰着怀中那硬物的轮廓。
“两位军爷,放轻松些。”撑筏的老三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洞的岩洞里带着回响,有些阴阳怪气,“这地下河道我们走了不下百趟,只要别乱动,保管平安无事。倒是你们这位……‘货物’,看样子病得不轻啊,这鬼地方阴气重,可别……”
“管好你的篙。”石嵩冷冷打断,目光如刀锋般剐过去,“再废话,我不介意让你下去凉快凉快。”
老三讪笑一声,不再言语,专心撑篙。木筏顺着水势,在曲折的河道中穿行。岩洞时宽时窄,有时头顶钟乳石低垂,几乎擦着人的头皮,有时河道突然收束,水流变得湍急,木筏颠簸起伏,激起哗哗水声。每一次颠簸,都让苏青珞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辛弃疾滚落或被撞到岩壁。
“前面有个急弯,水流会猛,坐稳了!”一直沉默的老五忽然低吼一声。话音刚落,木筏猛地加速,被一股暗流裹挟着冲向一个黑黢黢的弯角。灯光剧烈摇晃,光怪陆离的岩影飞速掠过。虞方和石嵩下意识伏低身体,护住辛弃疾。苏青珞紧紧抓住筏边捆扎的绳索。
就在木筏即将冲过弯道的瞬间,撑筏的老三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竹篙并非用来稳定方向,而是猛地向侧面一块突出的尖利岩石戳去!他竟是想让木筏撞毁!
“找死!”石嵩一直分神留意,见状怒吼,身形暴起,一脚踹向老三持篙的手腕!同时,虞方已拔刀出鞘,雪亮刀光直劈老三面门!
变故骤生!另一条筏上的两名私贩几乎同时发难,挥动竹篙劈头盖脸打向监视他们的士兵!地下河道中顿时响起怒喝、金属撞击、竹篙断裂与落水的声音!
“稳住筏子!”虞方厉喝,一刀逼退老三,反手斩断那戳向岩石的竹篙。木筏失去部分控制,打着旋撞向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辛弃疾被惯性甩得滚向筏边,苏青珞惊叫一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
石嵩已与老三扭打在一起,两人翻滚着跌向筏边冰冷刺骨的河水。另一条筏上,两名士兵也正与私贩殊死搏斗,木筏在激烈的打斗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老五!你他妈还等什么!”落水前,老三凄厉嘶喊。
那矮壮的老五眼神一厉,竟不再撑筏,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着摇晃的灯光,用火折子猛地一燎——那是一支特制的响箭!
“他要报信!”虞方目眦欲裂,挥刀扑去,却已迟了一步!
“咻——砰!!!”
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在地下河道中猛然炸响,伴随着一团炽亮的红光冲天而起,撞在洞顶,又爆散成无数火星,映亮了整个洞穴,也照亮了所有人惊愕、愤怒或狰狞的脸!回声在岩洞中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这特制响箭,不仅声音巨大,光亮惊人,更可怕的是,它在这封闭空间引发的声光效果,足以传出极远,惊动可能在地面或下游接应的同伙,甚至引来巡河的官兵!
“杀了他们!”虞方再无犹豫,杀机毕露。必须尽快解决战斗,控制木筏,离开这已暴露的区域!
石嵩在水中已扼住老三的咽喉,闻言猛一用力,喀嚓一声,老三的挣扎戛然而止。他翻身爬上摇晃的木筏,浑身湿透,目光森寒地扑向刚刚射出响箭、正欲跳水逃走的老五。老五拔出短刀反抗,却被石嵩一刀劈落兵器,第二刀便结果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