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果然,那晚他也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中。”
“他自然没有。那时我也管不得那么多,担心师父和卓师兄的安危,就赶忙冲了进去,里面却不见卓师兄的影子,见殿门大开,赶忙进去一看,师父没有在练功的宝座上,却盘膝坐在地上,正运功打坐,身上有血,眉头紧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受了内伤,屋里一片凌乱,想必是经过打斗了。”
“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师父正在全神运功,跑上去问师父受伤了吗?是林子枫伤的您吗?师父他慢慢睁开眼,一见是我,他笑了,对我说不碍事的,回头指着掉落地上的太极拳经剑谱,让我帮他捡起来。我先拿起近处的拳经交到他手中,然后又去捡稍远的剑谱,走到他身前正要交给他,却见他……见他正在仔细翻看太极拳经,边翻看边欣喜地自说自话:‘好,好,总算秘籍无事。’丝毫感觉不到我在身边一样……”
说到这里,邓子宁突然显得激动起来,语声发颤,手也在不停抖动,看的出来,接下来发生的必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是他不敢轻易提起的可怕记忆。
果然听邓子宁继续说道:“那时候,我看着他……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剑谱,突然……突然,不知道怎么了,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林子枫对我的欺辱,师姐对我的凉薄,还有他对我的不公,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那一刻,我被心头的怒火烧的发了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掌拍在了他后心。”
“啊?”饶是徐炎心中早有预料,听了还是不禁惊呼一声,摇头叹道:“被自己视如己出的弟子暗算,孙道长真不知会是什么滋味。”
“是啊,可怜他对我毫无戒心,被我一掌拍出两丈远,鲜血吐了一地,那苍老的身子抽搐着。他本就受了不轻的内伤,挨了我这全力一掌,挣扎了半天才踉踉跄跄起来,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邓子宁说到师父临终前的惨状,眼角含泪,几度凝噎。
徐炎心道:“人非草木,孙道长毕竟含辛茹苦教养他十几年,恩同父母,他此时能掉下泪来,总算是天良未尽。”
邓子宁沉浸在了痛苦的回忆中,那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当时惊呆了,吓傻了,心痛、后悔、害怕,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了。师父他痛苦地捂住心口,神色却平静得很,也不骂我,也不责我,却问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乾元掌?’”
“我浑身都在抖,不敢看他的眼睛,跌跌撞撞地朝门口退了几步,告诉他我是偷听他传大师兄二师兄功夫,自己练的。他竟然露出很欣喜的样子,点头说:‘看你这一掌的功力,已经不在林子枫之下了,你自学自练,能到这个地步,好,你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受不了,我冲他喊:‘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徐炎叹道:“恐怕孙道长觉得,你既然已经做了,问不问又有什么用?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么多弟子里,他对你寄予期望最大,付出的心血最多,他直到死,心心念念的都是你的前程,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死来化解你心中的怨念,让你能迷途知返啊。”
邓子宁惊讶地看着他,“对,师父当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真想不到你跟他竟还是知音。我当时也忘了什么叫害怕了,把一直以来心中对他的不满全部倒了出来,为什么要偏袒林子枫,为什么不把师姐许配给我,为什么迟迟不传我太极拳和太极剑,你既然不给我,我就只好自己动手拿了!”
“他听了叹了口气,说:‘终归是我对不住你,你打我一掌也是应该,只盼这一掌不光能打死我,也能打散你心头的怨毒戾气,若能让你从此重回正道,我今天死了也不枉了。’他这话说的我心头不是滋味,我又是羞愧,又是悔恨,竟不自禁跪了下去。可就在这时,师父眼光突变,猛地挥掌向我拍了过来!”
徐炎惊讶地问:“难道孙道长此前的话都是在虚与委蛇,是为了等你心生懈怠的时候突施杀手?”邓子宁道:“我那时也是这么想,师父虽然已是重伤难救,但这全力蓄势的一掌还是非同小可,就是换在平时我也难挡,更不要说那时我心神恍惚毫无防备。我直接愣在那里,心想也许这就是现世报,我做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这番是非死不可了。哪知我师父那一掌却没有拍在我头上,就听身后一个人闷哼一声,师父却僵在了我身前,我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刀,直直插在师父的胸膛上。”
徐炎不由“啊”的一声,“怎么会这样?”
“我也是不知所措,整个人吓呆了。师父看着我的眼神,却一如往常那般慈祥,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我说:‘你的天资不在你大师兄之下,太极拳剑我早就想传你的,只是你心中杂念太多,太极拳剑最要紧的是平心静气,若强行传你,只会事倍功半,所以我想着先让你好生修习太极心法,修心养性,待心绪平和内力精纯的时候再传你。如今,唉,你以后修炼太极拳剑,万不可贪功急躁,切记练气为先、修心为法、循序渐进、方得大道,不然,功夫练不成,反会害了自己。以后为师不在身边,你自己……’”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到底没有说完,身子一歪。我连忙扶住他,一个劲地呼喊,可师父身子僵直,任我怎么喊就是不答我话。这时候我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不用喊了,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