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那人正是大清当今的皇帝皇太极,只听他问:“一个游击将军有何了不起,值得你深夜来此?”多铎道:“因有一事,臣弟实在不敢擅自决断,是以一赶回来,就立刻前来向皇兄禀明,请皇兄示下。”皇太极疑惑道:“哦?有什么难决的?”多铎道:“臣弟本想将他斩了祭旗,却不想这人骨头软的很,臣弟的刀还没出鞘,他便不住地求饶,说愿意归降。”
皇太极颇为不屑道:“这等没骨气的反复小人,留着无用,还是杀了吧。”多铎道:“臣弟本也是这么想,只是他随后说了一番话,臣弟,便没有当场杀他,把他带了回来,请皇兄发落。”
“什么话?”
“他说他原是袁崇焕手下的心腹,袁崇焕被杀后,辗转归到吴三桂帐下,他跟随袁崇焕征战多年,精通红衣大炮的铸造之法,若肯饶他性命,他愿助咱们八旗军打造红衣大炮,对抗明军。”
听到这里,皇太极霍地站起,脸上一丝激动之情一闪而过,“红衣大炮?”
“是。红衣大炮的威力,咱们都见过的,皇兄一定还记得。”多铎道。
皇太极道:“怎么会忘,这么多年,咱们有多少八旗将士死于他炮口之下。十八年前,宁远城下,先皇被它炸死,咱们将士堆积如山的尸体,现在想来,还像在眼前一样。”多铎道:“皇兄说的是,当今天下,论战阵冲锋,没有谁是我八旗将士的敌手,咱们与明军就输在火器上,以致这么多年一直攻不进山海关,完不成一统天下的夙愿。臣弟这些年,苦心从汉地挖来霹雳堂雷家的人,只是雷家的人虽精研火药,却不会铸炮。臣弟想,若能再把这个魏通收为己用,合他们二人之力,必能让我们八旗军在火器上抗衡明军。日后长驱直入,定鼎中原指日可待。”
一番话说得皇太极眼中精光迸射,但还是平静地问道:“他的话可信吗?”多铎道:“臣弟来之前,特地先去问过祖大寿,他看过后亲口告诉臣弟,此人是袁崇焕从福建时便招募在身边的,曾从葡人处接受过专门训练,当年一度做到袁崇焕的火器总把,可见魏通所言不假。只不过,祖大寿还提起了一件事。”
“何事?”
多铎显得有些踌躇,道:“祖大寿说,当年宁远之战时,就是此人,亲自操炮,炸死的先皇。”
皇太极像是胸口被人狠狠闷了一拳,双手紧握,眉头紧皱,脸色瞬间凝重,“他的话可信吗?”
多铎道:“祖大寿说当年他在城头亲眼看见的,先皇重伤落马,城上明军欢声雷动,袁崇焕还亲自重赏了他,以激励全军。应当,应当是可信的。”
皇太极脸上微微抽搐了几下,眼睛里溢出仇恨的怒火和凌厉的杀气,令十步外的多铎都感到一丝寒意。
慢慢地,皇太极脸上恢复了平静,眼中的怒火与杀气也消逝无形,郑重对多铎道:“传朕旨意,封魏通为三品振威将军,准他入镶黄旗,就在你帐下听令,与那个雷公展一起,全力为我大清打造火器。”
多铎道:“臣弟顾虑的是,其他的旗主王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毕竟……”皇太极打断他,斩钉截铁道:“你只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朕给你做主。别说那些旗主王爷,就是皇阿玛在天之灵怪罪,也有朕一力承当。”多铎连忙叩头道:“皇兄圣明!阿玛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一定会体谅我们的苦心。”说完便拜辞皇太极而去。
而耳闻目睹了这一切的徐炎,更是震惊感慨万端。
“以前只听说他们女真人是不沐王化的蛮夷,今日一见,可见这话是有些傲慢无知了。这皇太极真可称得上是一代雄主,勤于政务不说,他竟然可以放下杀父之仇不问,收容仇人于帐下效力。这份胸襟气度,别说崇祯和他的父兄了,只怕比起大明的太祖和成祖皇帝,也不遑多让。而且听他们兄弟话里话间,扫灭大明夺取天下的雄图,他们旦夕不曾忘过。再看看那日落西山的大明,难道,难道这真的是天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