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谈话室。
方信坐在桌子的一侧,穿着挺括的纪检监察制服,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他面前的录音设备完全打开,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
对面的王铮则显得格外狼狈,往日里监察四室主任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半分锐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遇。
方信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凛然的正气,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而王铮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昔日的阴狠与挑衅早已消散,只剩下掩不住的颓败和无力,
仅仅对视一秒钟,便狼狈地垂下了眼帘,算是彻底败下阵来。
“王铮,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四十八条规定,今天对你进行审查调查谈话,全程录音录像,希望你如实供述自己的违纪违法事实,争取从宽处理。”
方信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王铮耳中。
他拿起桌上一份盖着云东县纪委常委会鲜红公章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开始宣读:
“经云东县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因王铮、李宝平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依据《纪律处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相关规定,批准对二人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不用念了。”
王铮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这份文件的内容,我比你清楚。从被抓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必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吧,我愿意交待,所有事情我都认。”
方信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放下文件,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你能有这样的态度,是明智的选择。主动交待问题,如实说明情况,是你争取从宽处理的唯一途径。”
“我明白……”
王铮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疲惫和懊悔,
“在纪委待了这么多年,规矩我比谁都懂。现在反抗没用,隐瞒更没用,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审讯异常顺利。
王铮对纪委的办案流程了如指掌,知道哪些该重点说,哪些必须说,哪些想瞒也瞒不了,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他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涉及的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我第一次收白敏才的钱,是在三年前……”
王铮的声音低沉,慢慢回忆着,
“当时他以感谢我在项目审查中多有关照为由,在我办公室送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现金。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但他说只是一点心意,还说以后还要仰仗我,愿意与我做一个交心的好朋友,我一时糊涂就……就收下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后来,他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逢年过节都少不了,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购物卡、名贵烟酒,还有一次直接给我转了二十万到我老婆的银行卡里。前后加起来,大概有八十七万……”
方信手中的笔快速记录着,时不时追问一句:
“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还有当时的具体情况,都要讲清楚。”
“我记着,我都说……”
王铮点点头,继续说道:
“去年中秋节前,白敏才找到我,说想让我帮忙给李宝平副书记递点心意,让李书记在他公司的一个违规用地问题上通融一下。他给了我一个十万块的红包,我转交给了李宝平,李宝平收下了,后来那个违规用地的案子,确实被压了下来,没再追究……”
说到这里,王铮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不甘:
“白敏才一口一个兄弟,喊得比谁都亲,我还真以为我们是一路人。现在想来,我就是他手里的一个工具而已。他需要利用我的职权帮他摆平麻烦,就用金钱和兄弟情拉拢我……
至于他真正核心的那些事,比如他公司虚报工程量的具体操作、洗钱的渠道,还有那些暴力催债、绑架的事情,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方信听了,不由得眉头微皱。
王铮这么说,白敏才的犯罪事实他并不完全知道?
马上追问:“你就没有怀疑过?没有试图了解过他的其他事情?”
“怀疑过,但不敢问。”
王铮摇了摇头:“白敏才那个人,看着嚣张,其实心思很深。他不说的事情,你追问了也没用,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而且我收了他的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哪里还敢多问……”
方信不肯放弃,继续深挖细节:
“你们除了谈工作、送钱,还一起去过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有没有发现过他和其他公职人员有不正当往来的痕迹?”
王铮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
“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大多是在云东县的一些高档酒店、KTV,都是他做东。过于明显的违法场所,他也不叫我,我也不敢去……还有两次,是在栖心小筑喝茶。那地方环境挺清静,老板叫苏雅,看着挺高冷的,话不多。”
“栖心小筑?苏雅?”
方信心中一动。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清幽淡雅,跟白敏才那种人似乎格格格不入。
“你继续说,在栖心小筑发生了什么?”
方信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喝茶聊天。”
王铮回忆道:“第二次去的时候,苏雅拿出一个青釉莲花纹瓶,说白敏才要是喜欢,二十万可以卖给她。白敏才拿着瓶子看了半天,还让我帮着参谋。我对古董也不懂,但看着那瓶子做工不怎样,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出很粗糙,肯定不像真的,就劝他别买,说不值这个价……”
“白敏才怎么说?他为什么想买那个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