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的气氛在陈国强“官宣”后达到了高潮,
又渐渐在夜阑人静时归于温馨的余韵。
几杯酒下肚,陈国强的话匣子更是关不住了,天南海北地侃,
但说着说着,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工作上。
这大概就是职业使然,也是他们这群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
“……要说最近啊,我们刑警队里是真不太平,”
陈国强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眉头微微蹙起,略带一丝严肃的说道:
“各种幺蛾子不断。上周,经侦那边转过来一条线索,说有一笔跨境资金,从咱们省几个地方的公司出去,绕了七八个弯,最后进了加勒比某个岛国的银行账户。数额倒不算特别巨大,但路径很古怪,明显是洗钱的手法。”
方信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做出倾听状。
陆建明和沈静也抬起了头,萧胜则不动声色的喝着茶。
“我们顺着往上摸,”
陈国强压低了点声音,虽然包间里都是自己人,但职业习惯让他保持着警惕,
“发现其中一个中转的皮包公司,注册地就在咱们齐州。再一查法人……嘿,你们猜怎么着?就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住在城中村,一问三不知,典型的顶缸的。这公司就是个空壳。”
他目光扫过方信,皱眉说道:“本来吧,这种空壳公司多了去了,不稀奇。可我们队里有个老刑警,心细,他调出这公司的工商注册和变更记录,又翻了翻我们以前的案卷,发现这公司的注册地址,还有早期的一个联系邮箱……
跟去年我们查赵骏那案子时,摸到的某个境外关联公司的信息,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不是完全一样,是那种……关联人或者关联电话的蛛丝马迹。”
方信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骏案!
那个让他和监察四室、甚至让整个云东县纪委都承受了巨大压力,最终却因证据链断裂、关键人物失踪而被迫暂时搁置的案子!
陈国强提到的“境外关联公司”,很可能就是当初他们追查赵骏海外资产和关系网时,
若隐若现的“宋国富”网络中的一环!
“能确定吗?”
方信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燕雯能听出其中一丝紧绷。
陈国强摇摇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没法确定。线索太碎了,而且一到境外,就跟断线的风筝似的,没影了。那个老刑警也只是觉得眼熟,也不敢打包票。
我们尝试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协查,但你知道的,这种涉及离岸公司和复杂资金链的,响应慢,限制多,基本没啥指望。
我现在就是直觉,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笔钱,还有那个空壳公司,背后肯定有点东西,但具体是啥,摸不着。”
方信沉吟不语。
陈国强的直觉,往往很准。
这条看似不起眼的跨境资金线索,与赵骏案残存的碎片产生了微弱关联,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是“宋国富”的网络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又开始活动了?
还是其庞大网络无意中露出的一丝马脚?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贾慧月,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冷静的说道:“我们检察院公诉处最近受理审查起诉的几个经济案子,也挺有意思。一个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个是合同诈骗,还有一个是虚开增值税发票,看起来互不关联,分属不同辖区……
但在审查证据材料时,我发现,这几个案子的背后,资金的最终流向或者关联的担保公司、空壳公司,都隐约指向一个比较复杂的、盘根错节的民间借贷网络。这个网络在齐州乃至周边几个市都有活动,手法隐蔽,而且……”
她看向方信和燕雯,眉头微皱,沉吟着说道:
“其中有两三家频繁出现、作为资金中转或担保的公司名字,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在之前你们纪委移送过来的,涉及齐州城投系统某个案子的补充材料里,看到过类似的公司名称……
虽然法人、股东都不一样,但公司名称的起名风格、注册地域的集中性,有点类似……我当时还顺手记了一下,但因为跟手头案子没有直接关联,就没深究。”
方信、燕雯、陆建明、沈静,四人的眼神瞬间碰撞了一下。
又是齐州!
又是那种隐藏极深、公司壳套公司壳的操作风格!
这与陈国强提到的线索,与之前他们追查“宋国富”时遇到的障碍,何其相似!
“老陈,贾姐,”
方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们提到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可能涉及一些我们一直在关注但暂时没有头绪的深层次问题……
这样,如果方便的话,在不违反纪律、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请你们把这些线索,包括那个皮包公司的详细信息、资金流向的异常点,以及慧月你记下的那几个公司名字,整理一下,私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