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陈国强的电话打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小方,啥事?我刚开完会。”
“老陈,方便说话吗?”
方信走到窗边,压低声音。
“你说,我找个安静地方。”
陈国强那边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很快安静下来,
“好了,你说。”
“赵骏回来了,你知道吧?”
“新闻看到了。正想问你呢,这孙子怎么回事?变戏法呢?”
陈国强的声音里也带着惊疑和怒气。
“我刚调阅了他的新档案,”
方信语气凝重:“齐州大学本科,省外大型企业工作经历,人才引进……履历完美,和以前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国强骂了句脏话。
然后沉声道:“我大概猜到了。你等我一下,我用手边电脑查点东西。”
方信听到电话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陈国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和凝重:“小方,我刚让我一个在省厅网安、负责学籍信息协查的哥们,用内部权限快速扫了一下‘赵骏,齐州大学,经济管理学院,XXXX届’这个信息。”
“怎么样?”
“记录存在。”
陈国强一字一顿的说道:“姓名、身份证号、入学时间、毕业时间、专业、学号、甚至包括一张当年的入学照(虽然模糊),在齐州大学的电子学籍档案库里,都有对应记录……
而且,记录时间轴完整,看不出近期有修改痕迹。我哥们说,这种级别的数据,如果是伪造或篡改,手段一定非常高明,而且需要学校教务、档案甚至更高层级的内外配合,绝不是普通黑客能搞定的。
更大可能是……从某个环节开始,这就是一套‘真的’档案。”
方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陈国强的调查印证了他的最坏猜测。
对方不仅伪造了纸质材料,很可能连高校的电子学籍档案系统都侵入了,
或者干脆就是有权调动这个系统的人,为其“补录”或“替换”了一套完整的学籍信息。
这是从源头上的“漂白”。
“我明白了,”
方信的声音有些沉重。
“小方,”
陈国强有些担忧的说道:“这孙子来者不善,而且背景硬得吓人。你千万小心。他现在是国企干部,有护身符了。明面上的手段,很难动他。”
“我知道。”
方信望着窗外县城的轮廓,
淡淡说道:“先这样,谢谢了,国强。你也注意安全,赵骏回来,未必只冲着我。”
挂了电话,方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赵骏的“完美档案”,像一堵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他面前。
这不仅仅是一个对手的归来,更是一种宣告:
游戏规则,可能已经变了。
有些力量,可以轻易地改写一个人的过去,塑造一个人的现在。
他将那份电子档案摘要永久删除,清理掉一切查询痕迹。
然后坐回办公桌前,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凝重和加倍警觉的情绪。
父亲方世祯临终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贪官之毒,非药可治,唯大医可快刀斩之……”
现在的赵骏,就是一颗被“毒”浸润后又包裹上华丽糖衣的毒瘤。
要斩除他,不能再只盯着他过去的“毒”,
必须找到他现在这层“糖衣”下的新毒,
找到他“重生”背后的那只手,以及那只手正在进行的、新的罪恶。
方信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静观。
然后在后面打了个问号,又重重地划掉。
改为:外查内固,以待其变。
档案可以完美,人不可能完美。
只要赵骏还是那个赵骏,
只要他还要在云东这块土地上活动,
只要他背后的人还有所图谋,
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
而他要做的,就是比以往更加耐心,更加细致,像最老练的猎手,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同时,必须确保自身和团队无懈可击,因为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加凶险。
方信拿起电话,拨通了陆建明的号码:“建明,之前交代的,关于那个鼎诚网络的梳理工作,进度汇报一下。另外,近期室里的案卷,再组织一次全面复核,确保程序、证据万无一失。”
风暴将至,先扎紧自己的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