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丁市长,方信他……”
孙志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方信的事,我自有分寸。”
丁茂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冷冷说道:“你做好你该做的。赵骏让你干什么,只要不超出底线,就照做。定期把方信那边的情况,还有云东县里的动向,报给我。记住,你今天的地位是谁给的,也能随时收回去。别做傻事。”
说完,丁茂全站起身,拿起外套,
不再看瘫软在椅子上的孙志芳一眼,径直离开了包厢。
来去匆匆,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关上的声音,像最后的丧钟,敲在孙志芳心上。
她呆坐了许久,眼泪早已流干,
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冰冷。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前有赵骏拿着致命把柄步步紧逼,后有丁茂全冷酷无情的把她推向火坑。
她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浑浑噩噩地离开茶馆,
像一缕游魂般回到云东。
第二天,她不得不强打精神,重新戴上副书记的面具。
而当赵骏的信息再次发来时,她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赵骏的要求简单直接:了解方信最近的调查重点和工作动态。
孙志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手指颤抖。
她想起丁茂全的警告,
想起那段视频,
想起自己可能面临的万劫不复。
最终,恐惧和自保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开始利用职务之便,观察方信和监察四室的动向,
但传递给赵骏的信息,却是经过她精心筛选、扭曲和模糊处理的。
“方信最近主要在处理几起信访积案,都是历史遗留问题,牵扯一些退休老干部,比较棘手,进展缓慢。”
“监察四室那边,陆建明和沈静好像在整理往年的一些经济案件卷宗,可能是为了写什么分析报告吧,具体不清楚。”
“对以前那些旧案,比如金汇通什么的,方信好像最近提得少了,最近纪委内部强调‘稳’字当头,可能他也觉得敏感,遵循宜粗不宜细的精神吧。”
她传递的信息,刻意营造出一种“方信似乎被常规工作和上级精神束缚,对历史旧案和敏感问题兴趣减弱、趋向保守”的假象。
她不敢完全撒谎说方信毫无动作,
那太假,赵骏未必信。
她选择性的透露一些真实的、但无关紧要的侧面信息,然后进行误导性的解读。
她希望这样既能暂时稳住赵骃,应付丁茂全,又能不真正触及方信调查的核心(比如“鼎诚”网络),
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在她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良知,或者说是对彻底堕落的恐惧。
更确切一点说,残存着对方信能拉她上岸的一丝幻想。
信息发出后,她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
很快,赵骏回复了,只有两个字:“继续。”
没有质疑,也没有更多的指示。
孙志芳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糊弄过去了。
但她的“好日子”没过两天。
新的指令又来了,这次更加具体,也更具风险,
赵骏就像一个贪婪到极点的无底洞一般,对她尽情是索取:
“想办法弄到‘老旧城区改造试点项目’的详细招标文件草案、内部评审标准,还有目前所有潜在投标企业的情况,特别是本地那几家有实力的建筑公司,摸摸他们的底,看看谁可能成为障碍。”
孙志芳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明显是要为赵骏的公司扫清障碍。
甚至可能进行围标、串标。
这已经超越了“监视方信”的范畴,是在直接干预具体的工程项目,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她想拒绝,想拖延。
但赵骏的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只有一张图片,
是上次视频截图的一角,她的脸清晰可见。
没有文字,但威胁之意赤裸裸。
孙志芳瘫坐在办公椅上,冷汗涔涔。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扭曲的传声筒,一旦开始传递谎言和罪恶,就再也停不下来,只会滑向更深的深渊。
她颤抖着手,开始动用自己积累的关系和渠道,去打听那些本不该她打听的信息。
每问出一个名字,每拿到一点内部资料,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阳光下的云东县,老旧城区改造项目的消息正式公布,吸引了众多企业的目光,也包括那位志在必得的新任国企经理。
只有极少数人,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感受到了那越来越湍急、越来越冰冷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