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玄门的药庐总飘着股古怪的味道,一半是草药的苦,一半是血腥的甜。墨居仁用银簪挑开药碾子上的残渣,指腹碾过那些暗红的粉末——是“蚀骨散”的残渣,比上次在余子童药箱里见到的纯度高了三成。他突然冷笑一声,将银簪往桌角一磕,簪头的倒刺上立刻挂住几缕丝线,是从药碾子缝隙里勾出来的,颜色发青,带着淡淡的腥气。
“张铁这小子,又偷拿我的药渣去喂狗了?”墨居仁对着空荡的药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窗纸突然“嗤”地破了个洞,一只沾着泥的靴子伸了进来,紧接着张铁的脑袋挤了进来,脸上还沾着草屑:“墨大夫你鼻子比狗还灵!我就是看大黄最近没精神,寻思着你这药渣里有参须……”
“啪!”墨居仁将药杵扔过去,正砸在张铁额头上。“那是熬废了的‘固元汤’渣,里面掺了‘化灵草’,狗吃了会脱毛!”他转身从药柜最底层抽出个黑陶罐,倒出三粒黑药丸,“拿着,给大黄灌下去,再敢来偷药渣,下次就给你灌‘哑嗓散’。”
张铁接过药丸就往门外蹿,跑过月亮门时突然回头:“对了墨大夫,刚才见韩小子往你药庐后墙去了,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攥着片青竹叶子——你上次说那叶子能验毒,对吧?”
墨居仁的手顿了顿,药柜第三层的抽屉突然自己滑开,里面的“长春功”手抄本哗啦啦翻到第七页,正是记载“血誓咒”解法的那页。他指尖在书页上敲了敲,心里明镜似的——韩立这是起疑了,那片青竹叶,定是昨晚他给韩立敷伤口时,沾在绷带角上的。
“知道了。”墨居仁扬声应道,眼睛却瞟向药炉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他刚炼的“换魂丹”,蜡丸外壳上的纹路,与韩立后颈的胎记一模一样。他突然低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青铜哨子,吹了声短促的哨音,药庐后墙传来“咚”的轻响,是余子童的元神在回应——看来韩立果然去扒后墙的砖了,那几块砖里藏着他三年前埋的“养魂木”。
“墨大夫!韩小子把你后墙扒了个洞!”张铁的喊声从院外传来,夹杂着砖块落地的脆响。墨居仁慢悠悠地往药庐外走,手里把玩着那枚银簪,簪头的倒影里,正映出韩立蹲在墙根下,用青竹叶蹭砖缝里的黑灰——那是养魂木受潮渗出的汁液,遇竹则显青,遇血则显红。
“韩小子,你这扒墙的手艺,比上次偷我‘凝神草’时可差远了。”墨居仁倚在门框上,看着韩立手里的青竹叶瞬间变得血红,嘴角勾起抹冷笑。韩立猛地回头,手里的叶子还在往下滴红汁,像极了凝固的血:“这木头发红,是你用修士精血养的吧?”
“你猜?”墨居仁抛着银簪,簪子在空中划出道银光,正好落在韩立脚边,簪头的倒刺挑出半片带血的布——是韩立昨晚换药时蹭掉的绷带碎片。“你后颈的伤,用了我的‘生肌散’怎么还在渗血?莫不是对‘化灵草’过敏?”
韩立突然攥紧拳头,青竹叶在掌心捏成了碎末:“三年前七玄门后山死的那三个外门弟子,是不是你用养魂木吸了他们的精血?”他的声音发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昨晚在藏经阁翻到本旧账,上面记着三个弟子“暴毙”,死亡时间正好是墨居仁埋养魂木的第二天。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疑心倒重。”墨居仁突然提高声音,药庐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响,是余子童的元神在掀瓦吓唬韩立。“那三人是练‘七煞功’走火入魔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突然俯身,凑近韩立耳边,“倒是你,昨晚偷偷用青竹蜂云剑削我药圃的‘醒魂花’,当我不知道?那花沾了你的血,现在花瓣都成紫的了。”
韩立猛地摸向背后的剑鞘,果然摸到几片沾着血的紫花瓣——昨晚他确实去偷花,想试试能不能解后颈的咒印,没想到花瓣沾血就变色。“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掌心的青竹叶碎末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甩掉,“那三个弟子的坟前,种的就是化灵草,跟你药庐里的一模一样!”
“哦?那你去挖开看看啊。”墨居仁直起身,拍了拍衣襟,“挖开要是能找到尸骨,我就认了。”他心里却在冷笑——那三座坟里埋的根本不是人,是他用“替身符”扎的草人,骨头都是野狗的,挖出来也白搭。
张铁突然从墙洞钻进来,手里举着个破碗:“墨大夫!大黄吃了你的药丸,开始掉毛了!你看这一地狗毛!”他把碗往地上一扣,果然滚出团黄毛,沾着些黑渣,正是掺了化灵草的药渣。
韩立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团狗毛上,瞳孔猛地一缩——狗毛里混着根灰黑色的线,与他在三个弟子坟前捡到的线香灰一模一样!“这线香是‘锁魂香’,烧的时候会冒灰黑色的烟,你药庐的香炉里,是不是还插着半根?”
墨居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确实在香炉里插了锁魂香,用来镇压那三个弟子的残魂,没想到被狗毛粘了灰带了出来。“你小子……”他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银针,直取韩立后颈,“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