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头也没抬:“自己刷。”
韩立咬了咬牙,拿起铜刷时却发现锅底的灰已经被刮干净了,刷柄上还沾着根银簪——分明是老东西趁他掐草时偷偷弄的。他嘴角绷了绷,往石锅里倒晨露时,动作快了半分。
午时的太阳晒得药圃的泥土发烫,韩立正往石锅里加第二淬的无根水。这水得是半夜接的雨水,不能沾半点人气,他昨晚蹲在屋檐下守了三个时辰才接满一碗。石锅下的炭火“噼啪”响,水汽腾起时,他突然听见墨居仁在药柜后咳嗽——那声音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墨大夫,你没事吧?”张铁凑过去看,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药瓶,“他说炼‘蚀骨散’呛着了,让你赶紧炼完第二淬,他等着用清心散治嗓子。”
韩立搅药汁的手顿了顿。清心散根本不治咳嗽,老东西分明是在催他。他往石锅里撒了把“静心草”,看着药汁泛起白沫,突然想起三年前爹临死前也是这样咳嗽,手里还攥着半张写着“血誓咒”的纸。
“韩小子,药汁快沸了!”张铁突然喊了一声。
韩立猛地回神,赶紧调小炭火。药汁在石锅里转着圈,泛起的泡沫正好是《炼药纪要》里说的“银鱼状”,第二淬成了。他把药汁倒进瓷瓶时,听见药柜后传来声轻响,像是银簪掉在了地上。
申时的风带着点凉意,韩立捏着小刀往指尖划去。第三淬要滴三滴心头血,得从左手无名指取,那里离心脉最近。刀尖刚碰到皮肤,突然听见墨居仁在院外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余子童当年就是用无名指的血下的咒,这小子倒学得快。”
韩立的手猛地一抖,刀尖在指腹划开道深口。血珠涌出来时,他突然明白——老东西是在提醒他!爹当年的血誓咒,就是被人用无名指的血解的!
“韩小子,你流血了!”张铁要往这边冲,被墨居仁的声音拦住:“让他自己来。”
韩立将血滴进药汁里,三滴不多不少。药汁瞬间变成透亮的琥珀色,清心散成了。他把瓷瓶往石台上一放,刚要转身,腿肚子突然又痒起来——这次比早上更厉害,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痒了吧?”墨居仁从药柜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陶罐,“第三淬的血得混‘镇痒草’,你没看《炼药纪要》最后一页?”他把陶罐往韩立面前一递,“涂了就不痒了,算我让你半招。”
韩立盯着陶罐里的药膏,突然笑了。他拿起瓷瓶往墨居仁手里塞:“赌约我赢了,爹的丹瓶拿来。”
墨居仁捏着瓷瓶的手紧了紧,银簪在发髻上晃了晃:“急什么。”他转身从药柜第三层摸出个木盒,盒角刻着个“韩”字。“你爹当年确实不是走火入魔。”他把木盒往桌上一放,“他是发现了余子童用七玄门弟子练‘血誓咒’,想毁了咒谱才被灭口的。”
韩立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是半张写着“血誓咒”解法的纸,还有半块青竹蜂云剑的碎片。他抬头时,看见墨居仁正用银簪挑着药圃里的刺魂草,动作慢得像在数叶子。
“你早知道?”
“我当年也在现场。”墨居仁的声音低了些,“你爹把碎片塞给我时,手里还攥着你的襁褓布,上面绣着个‘立’字。”他回头看了眼韩立的剑,“你这剑,就是用那碎片重铸的吧?”
韩立摸着剑鞘上的“立”字,突然觉得腿肚子不痒了。张铁抱着大黄跑进来,手里举着张符:“墨大夫,这是阁老给的‘破妄符’,说能破你这药庐的幻境!”
墨居仁接过符纸,突然往火盆里一扔:“早就是真的了。”他往韩立手里塞了个药瓶,“这是‘解咒丹’,吃了后颈的印就没了。”
韩立捏着药瓶,看着墨居仁转身时银簪上的血珠——那分明是自己早上划开手指时,滴在他袖口上的。药庐的沉香还在烧,混着清心散的药味,闻起来竟有几分暖意。
“喂,”他突然喊了一声,“明天我来学炼药,你教不教?”
墨居仁的脚步顿了顿,银簪在阳光下闪了下:“先把今天的刺魂草种完再说。”
张铁抱着大黄凑过来,挠了挠头:“你们俩刚才说的,我怎么一句没听懂?不过大黄的毛长出来了,算不算赢了?”
韩立看着石台上的清心散,突然笑了。药汁里的琥珀色还在转,像极了爹当年给他讲故事时,眼里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