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鱼雷脱管而出的瞬间，魏獠的瞳孔骤然收缩。它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撕裂水流的尖啸，只是一道纯粹的、凝聚到极致的黑色影子，仿佛被赋予了绝对的“寂静”属性。它像一颗投入粘稠琥珀的尘埃，缓慢而坚定地扑向那面横亘在海底、仿佛另一个世界入口的幽蓝色光幕。
没有爆炸。
在“黑鲛”号的被动声呐显示器上，代表“毒药”的那个光点，在接触到光幕的刹那，仿佛被一块巨大的海绵无声吸收。紧接着，以接触点为中心，一圈圈涟漪般的能量distortion扩散开来。那光幕上坚固如壁的结构，像是被强酸腐蚀的金属，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空洞。空洞内部，是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纯粹黑暗。
“就是现在！”魏獠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他猛地向前推下潜航控制杆。“黑鲛”号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一阵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来自结构深处的低沉呻吟，随即如离弦之箭，射向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穿越光幕的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魏獠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由色彩和噪音构成的滚筒洗衣机。舷窗外的景象不再是幽暗的海水，而是亿万条飞速掠过的、无法名状的光线与几何图形。潜艇内部的警报系统发出一阵尖锐到失真的蜂鸣，随即戛然而止。应急灯疯狂闪烁，映照着仪表盘上一瞬间全部失灵、又瞬间恢复的乱码。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笼罩了他，仿佛灵魂被从躯壳中强行拽出，塞进一团混沌的星云，然后又被粗暴地塞了回来。
“相位偏移装置稳定度百分之七十八……警告，外部空间参数异常……警告，物理法则正在发生局部偏移……”汉克设定的人工智能助手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播报着，声音里夹杂着刺啦的电流音。
魏獠死死抓住控制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去看那些闪烁的数据，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稳定潜艇的姿态上。这感觉不像是在潜航，更像是在驾驶一艘小船，穿越一场连接着两个维度的风暴。他能感觉到“黑鲛”号的每一个铆钉、每一块装甲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不知过了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当所有的光怪陆离和扭曲感一同消失时，极致的死寂重新降临。
“黑鲛”号穿过光幕了。
魏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汗珠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他第一时间望向主屏幕，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特种兵，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里没有海水，或者说，“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他们悬浮在一个巨大的、无法用尺度衡量的空间里。空间中弥漫着一种半透明的、如同胶质般的介质，无数细微的光尘在其中缓缓飘浮。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座无法用人类建筑学来形容的宏伟结构，静静矗立。
它像是一个被压扁的、直径或许超过数十公里的巨大环形城市，又像是一枚镶嵌在黑暗幕布上的、由未知金属铸成的复杂齿轮。无数道幽蓝色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光线，在金属结构的沟壑与管道中川流不息，汇聚、分流、交织，形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死亡之海。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逻辑感，仿佛是某个巨大存在的血液循环系统。每一个光点的流动，都像是一次精准无比的计算，每一次脉动，都蕴含着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
“我的天……”魏獠低声喃语，眼中满是震撼与惊骇，“这就是……回收者的‘巢穴’？”
秦风给他的“心脏图”在他脑海中浮现，眼前的这座环形巨城，正是那幅搏动图纸的现实放大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神迹般的景象中挣脱出来。他不是游客，他是来送“快递”的。
“切换至幽灵模式，关闭所有主动探测系统，仅保留被动光学和能量特征感应。”魏獠下达指令。
“黑鲛”号的外壳上，一层特殊的涂层被激活，潜艇的轮廓在周围半透明的介质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与环境融为一体。动力系统也切换到最低功耗的静默航行模式，潜艇的航行变得如同枯叶在风中飘落，悄无声息。
他的任务，是找到“心脏图”上标记的核心节点，并将那个被汉克称为“逻辑炸弹”的装置安装上去。根据情报，那个节点是整个结构的中枢，也是回收者首领之前接触过的地方。
魏獠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黑鲛”，如同一个在雷区中跳舞的幽灵，沿着环形结构的边缘缓缓滑行。他不敢靠近那些如同动脉般搏动的主光流，那里的能量强度足以瞬间将“黑鲛”熔化成铁水。他只能选择在那些光线相对稀疏的“灰色地带”穿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片绝对寂静的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知到时间流逝的，只有仪表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和自己的心跳。他发现，这座“城市”并非死物。他看到一些拳头大小的、如同水母般的发光体，从金属结构的裂缝中钻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入附近的光流。他还看到，远处的结构壁上，一些原本暗淡的区域会突然亮起，勾勒出新的、更加复杂的几何图案，仿佛这个庞然大物正在进行某种自我更新和演化。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命感和一种令人战栗的、冰冷的智慧。
“能量特征感应到前方三点钟方向，高强度能量节点，与‘心脏图’核心节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AI助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魏獠精神一振，立刻将注意力转向那个方向。借助高倍率光学镜头，他看到了那个“心脏”。
它并非想象中的巨大服务器或能量核心，而是一颗悬浮在巨大金属腔室中央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多面水晶。水晶内部，仿佛囚禁着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光点在其中盘旋、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一次周围光网的剧烈脉动。在水晶的下方，一个回收者首领曾站立的平台若隐若现，平台的中央，一个接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