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街面上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宝贝都摆在门口的商铺,这里显得低调而内敛。
“就是这儿了。”贾孟真指着门楣,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我有门路”的得意,“东家林君声,跟我交情莫逆。这青竹阁虽然在赤云城排不进前三,但胜在路子野,很多市面上见不到的紧俏货,林老弟都有法子弄到。”
话音刚落,门廊后便转出一个干瘦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衫,腰间扎着一根松松垮垮的皂角带,手里正把玩着两枚浑圆的黑龙木核桃,核桃在掌心碰撞,发出“咯咯”的闷响。
“哟,我这耳朵根子早上就发烫,心说谁在念叨我呢。”那中年人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极了老练的狐狸。
他的目光先是在贾孟真脸上转了一圈,带起一抹热络的笑意,但在落到一旁的张岩身上时,那对瞳孔却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贾老哥,你这销声匿迹大半年,我还以为你回乡下含饴弄孙去了呢。”林君声爽朗地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贾孟真老脸微红,回想起这半年在大方岛的窝囊日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赶忙在林君声肩膀上拍了一下,语气却不自觉地比往常客气了几分:“林老弟说笑了。这不,陪家里的小主子出来置办点像样的家当。”
他微微侧身,将张岩让了出来,神色间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恭敬。
林君声手中的核桃猛地停了一瞬。
“小主子?”
他重新审视起张岩。
在林君声眼中,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法袍,但那袖口收束的针法、腰间那块看似古拙实则内蕴灵光的玉佩,无一不在昭示着对方出身的不凡。
最关键的是,这年轻人站在那里,面对他这个筑基期掌柜的审视,眼神平稳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潭,没有半点散修身上常见的局促或狂妄。
这种气度,他只在那些大宗门的真传弟子身上见过。
“既然是贾老哥的贵客,那就是我林某人的座上宾。”林君声身子微躬,侧身引路,笑容里多了几分职业性的审视与殷勤,“公子里面请,先喝口老朽珍藏的云雾青。咱们这青竹阁虽小,但只要公子开口,这赤云城里买不着的,我都能替您匀出来。”
他的眼神闪烁,在张岩那双修长且虎口带茧的手上扫过。
张岩没急着开口,只是随贾孟真进了堂屋,在那张微凉的楠木椅上坐下。
这里的茶香确实很浓,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君声刚才那句“匀出来”上。
他轻轻敲了敲扶手,看着林君声亲手斟满的那盏茶,手指在杯沿划过。
“贾长老,把那份单子给林掌柜过目吧。”张岩淡淡地吩咐道,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贾孟真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双手递了过去。
林君声笑着接过,目光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的应酬。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清单最上头的那几行字时,那副从容的笑脸竟然僵在了原地,连把玩核桃的手指都猛地抠进了木纹里。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这个面沉如水的年轻人,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精光。
“公子,您单子上写的这头几样东西……”林君声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商人的市侩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郑重所取代,他凑近了些,声音细如蚊蚋,“在这赤云城里,可不是光有灵石就能见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