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那种置身事外的清冷里,悄然多了一丝让他感到陌生的、隐秘的战意。
“这局,林家打算怎么分?”青禅抬头,帷帽下的阴影正对着林宏年。
林宏年神色一肃,竟直接站起身来,对着二人一揖到地:“只要能压住那两人,祥露草,林家分文不取,全数归前辈。洞府内的功法、丹药,前辈有优先挑选权。我林家……只要那尊‘化龙鼎’,那是先祖遗物,也是我林家重新立足的根本。”
这价码,开得极重,重得有些像是在交代后事。
张岩看着林宏年那张写满了如履薄冰的脸,心里清楚,如果这趟去不成,或者是去了却没能压制住那两位金丹,林家恐怕很快就会消失在玄阳岛的版图上。
这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最是真实。
青禅似乎在权衡。
张岩知道她在想什么——风险很大,但祥露草对他而言太重要,那是解开父死之谜的重要线索之一;而对青禅来说,那种上古洞府的机缘,或许是她恢复修为的契机。
“可以。”青禅站起身,素白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既然是博弈,那就看谁的命更硬。不过,我不喜欢被人算计在先,若在岛上发现你们有所隐瞒……”
“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林宏年急忙表态,额上的汗珠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到时我们在东海岸的乱石滩汇合。”
走出青竹阁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凉飕飕的夜风顺着领口钻进来,张岩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衫。
身后的阁楼依旧灯火通明,从外面看去,那窗纸上映出的两道人影依旧躬身相送,显得卑微而虔诚。
他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六阳镜,铜镜冰冷的质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怕吗?”青禅走在前方,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张岩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自嘲地笑笑:“怕,怎么不怕?那可是两个金丹。但你说过,富贵险中求,咱俩现在这境况,稳扎稳打怕是连家族的门槛都回不去。”
青禅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隔着那层白纱,张岩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到时候,护好你自己。”
她丢下这句话,便加快了脚步。
张岩站在街道中央,回头望向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青竹阁。
他总觉得,林宏年最后那个眼神里,除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
那是某种他在前世无数次失败中见过的、名为“弃子”的眼神。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传音符。
有些事,得在出海前确认清楚。
长街寂静,唯有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坊市层叠的阴影之中。
而在三日后的那个荒岛,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此刻没人说得清。
张岩看着手中那张微微发热的传音符,决定在再次踏入这道门槛前,先把后路给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