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望川新城的官道上已扬起滚滚烟尘,李平安的马车裹着晨光疾驰,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车帘内,他手中紧攥着父亲亲书的农务方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却凝着一股沉定的力量。昨夜父亲的教诲犹在耳畔,“农桑是天下根基,守好根基,便是守好百姓生路”,这一路往京城去,他肩上扛的何止是农部主事的职责,更是天下黎民的温饱,是大雍江山的柱石。
三日后,京城外郭门遥遥在望,往日车水马龙的官道此刻却透着肃杀,城门守军甲胄鲜明,刀枪出鞘,往来行人皆要严加盘查,岐王的旗号在城角楼旁隐约可见,与太子的旗帜遥遥对峙,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李平安早有准备,拿出父亲托商盟辗转送来的通关令牌,守军见是“望川商盟”的印记,竟不敢多问,连忙放行——这几年望川商盟遍布天下,粮草布匹接济过无数州县,便是岐王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手握天下粮道的势力。
入了城,街道上却无往日繁华,店铺多半闭门,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唯有皇城方向隐隐传来金戈相击的声响,岐王的铁骑在朱雀大街两侧列阵,甲叶寒光闪闪,看得人心头发紧。李平安不敢耽搁,直奔农部衙署,往日冷清的农部此刻竟人头攒动,数十名农官围在堂前,个个面色惶急,见李平安进来,为首的农部侍郎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平安主事!你可算来了!陛下病重,岐王把持外朝,竟下令截留各州府运往边境的粮草,说是要‘拱卫京畿’,实则是想断了西北守军的生路!各州府急报雪片般飞来,我们束手无策啊!”
李平安眸光一沉,压下心中怒意,沉声道:“侍郎大人莫慌,我奉家父之命回京,既有对策。先请诸位大人随我到堂中议事,家父有令,农桑之事,绝不能因朝堂纷争误了百姓,误了边境!”
他虽年轻,却因这些年推广高产作物、改良农具,在农部素有威望,更兼是李望川之子,众农官闻言皆面露喜色,纷纷随他入堂。李平安走到案前,铺开父亲手绘的天下粮田分布图,指尖点在图上:“诸位请看,岐王截留的是漕运粮草,却管不住陆路与商道。望川商盟在各州府皆有粮仓,我已传信婉儿总管,让她即刻调派商盟马车,从陆路将粮草运往西北,绕开岐王的封锁;同时,京畿周边的皇庄与民田,此刻正是冬小麦返青之时,我令各州府农官亲赴田间,指导百姓追肥灌溉,确保今夏粮食丰收,绝不让岐王的一己之私,断了天下的粮源!”
话音未落,一名衙役匆匆来报:“大人!岐王的人到了,说是要传岐王令,命农部即刻将官仓所有粮草移交王府护军!”
众农官瞬间色变,农部侍郎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岐王势大,我们若不从,怕是衙署都保不住!”
李平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起身道:“诸位大人在此等候,我去会会他们。”
他走到衙署门口,只见十数名披甲骑士簇拥着一名紫衣宦官站在台阶下,那宦官尖着嗓子道:“奉岐王令,农部官仓粮草,即刻移交王府护军,抗命者,以通敌论处!”
李平安缓步走下台阶,身形虽不如军中将士魁梧,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他淡淡道:“公公稍等。农部官仓粮草,乃天下百姓之粮,边境守军浴血抗敌,靠的便是这些粮草,岐王要截粮,可有陛下的圣旨?可有太子的手谕?”
那宦官一愣,随即厉声道:“岐王殿下摄政,便是代天行事,何须什么圣旨手谕!尔等小小农官,也敢抗命?”
“岐王不过是宗室,先帝未下遗诏,太子尚在,他何来摄政之权?”李平安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百姓,朗声道,“天下百姓皆知,农部粮草,养兵护民,岐王要截粮资敌,是想让西北百姓被吐蕃铁骑屠戮,让北疆将士被北狄蛮人砍杀!今日我李平安在此,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岐王动百姓一粒粮,动守军一勺米!”
他的话字字清晰,传入围观百姓耳中,人群中顿时响起怒骂声:“岐王通敌叛国,还想截粮!天理何在!”“望川公的儿子说得对,绝不能让他动粮草!”百姓们本就对岐王勾结北狄心怀怨恨,此刻被李平安一语点破,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捡起石块瓦砾,朝着紫衣宦官与骑士砸去。
那宦官见势不妙,吓得面无人色,连呼“快走”,带着骑士狼狈逃窜,百姓们追着骂了许久,才渐渐散去。衙署内的众农官见此情景,皆是面露敬佩,农部侍郎拱手道:“平安主事有勇有谋,竟以百姓之力退了岐王的人,佩服!”
李平安却摆了摆手:“这不是我的本事,是百姓心中自有公道。岐王失了民心,必不能长久。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粮草运出京城,同时稳定京畿粮价,绝不能让百姓因战乱挨饿。”
接下来数日,李平安坐镇农部,雷厉风行。一面令望川商盟调派千辆马车,连夜从陆路运粮往西北,每辆马车皆插着“望川商盟”的旗帜,岐王的人虽心有不甘,却因忌惮百姓与商盟的势力,不敢轻易拦截;一面下令打开京郊的官仓,平价出售粮食,同时让农官们带着种子、农具下乡,指导百姓春耕,京畿周边的百姓见有粮可买,有活可干,人心渐渐安定,往日惶惶的京城,竟慢慢恢复了几分生机。
而西北边境,因望川商盟的粮草及时送到,守军士气大振,原本被吐蕃铁骑围困的西域都护府,竟趁机突围,与援军两面夹击,打得吐蕃大军节节败退;北疆那边,李念安率领水师精锐从渤海湾登陆,绕至北狄后方,一把火烧了北狄的粮草大营,北狄可汗大惊,连忙下令撤军,岐王里应外合的美梦,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粮草与援军,搅得粉碎。
皇城之内,景兴帝躺在龙榻上,气息奄奄,听闻外面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召来太子与几位顾命大臣,颤巍巍道:“李望川……有子如此,大雍之幸……农桑乃国本,李平安……可堪大任……擢升……农部尚书……总领天下农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