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灵溪却依旧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她轻轻拂去书稿上的茶渍,拿起狼毫笔,缓缓蘸了蘸墨,抬眸看向众人,清柔的声音透过窗棂,传遍整个院落,稳稳地压下了所有慌乱:
“慌什么?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趁虚而入的跳梁小丑罢了。”
众人皆是一怔,愣愣地看着赵灵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兵临城下,危在旦夕,先生竟还能如此镇定?
赵灵溪放下笔,起身走到墙前悬挂的海疆舆图前,素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漳州、潮州的位置,又缓缓划过南洋三国的疆域,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西域叛军无粮无饷,南洋番邦地狭民贫,他们勾结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劫掠漳州、潮州的粮食、财物,图的是一个‘利’字。远涉重洋而来,粮草补给本就艰难,又孤军深入我大雍腹地,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苏文彦愣道:“先生,可他们有五千兵力,战船百艘,咱们兵力悬殊啊!”
“兵力?”赵灵溪轻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民心”二字,“望川公当年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守民心者守疆土。漳州、潮州的百姓,受水师庇护多年,安居乐业,如今贼寇来犯,他们岂会坐视家园被毁?不用咱们派一兵一卒,沿海百姓自会拿起锄头、柴刀,协防城池,这便是咱们最雄厚的兵力!”
她转身看向那名水师亲兵,语气沉稳:“你回去告知周帆副将,依望川公《兵法纪要》中‘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之策行事,弃守滩涂,退守内城,只守不攻,拖耗贼寇粮草。再传我令,命望川商盟南海所有商栈,即刻焚毁沿海荒岛的粮草、水源,断贼寇补给之路;命漳州、潮州守军,点燃烽火,召集沿海渔民、商户,军民协防,共守家园!”
亲兵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应声。他本以为送来的是绝境急报,没想到先生只寥寥数语,便定下了破敌之策,且不用一兵一卒,仅凭民心与商盟,便要破五千贼寇?
“还愣着做什么?”苏文彦反应过来,猛地推了亲兵一把,“先生的计策,定能破敌!快回去传讯!”
亲兵这才如梦初醒,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末将遵令!”
说罢,他转身狂奔而出,马蹄声急促,消失在书院外的官道上。
静心斋内外,依旧一片寂静,学子们看着赵灵溪的身影,眼中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笃定。
苏文彦躬身一揖,心悦诚服:“先生神机妙算!学生愚钝,竟忘了望川公‘军民一心’的核心理念!贼寇图利,必急于攻城,我等坚壁清野,断其粮草,再以民心为盾,不出三日,贼寇必不战自乱!”
赵灵溪微微颔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狼毫笔,在《望川理念集》的“海防篇”后,添上一行字:疆土之固,不在兵多,不在炮利,在民心所向;外敌之破,不在强攻,不在死战,在断其根基。
笔尖落下,墨痕深刻,与之前的文字融为一体,成了望川理念最鲜活的注脚。
青禾看着先生从容落笔的模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轻声道:“先生,您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劫吗?”
“不是料到,是懂理。”赵灵溪微微一笑,目光温柔而坚定,“望川公的理念,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话,是历经战火、护民无数的实策。当年他在李家坪,以村民之力破土匪;在北疆,以民心之火破北狄;在东南,以军民之防破倭贼。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叛军与番邦不懂民心之重,不懂护民之理,必败无疑。”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伏案写书,将此次东南海防的危机与应对之策,尽数写入书中,让后世之人知晓,何为真正的固防,何为真正的破敌之策。
清风依旧拂过静心斋,书稿翻卷,墨香袅袅,琅琅书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笃定与力量。学子们站在院外,望着静心斋内的身影,心中皆刻下了四个字——护民为本。
不过半日,泉州港的第二封急报便传回了望川书院。
周帆依赵灵溪之策行事,漳州、潮州守军坚壁清野,百姓尽数迁入内城,自发搬石堵门、登城协防;望川商盟南海商栈焚毁荒岛粮草,断了番邦水师的补给;五千贼寇被困在沿海滩涂,进不能攻城,退无粮草补给,不过一日便军心大乱,自相惊扰。
周帆趁势率水师突袭,一战击溃贼寇,焚毁番邦战船三十余艘,斩杀叛军千余人,残余贼寇仓皇逃窜,漳州、潮州安然无恙,东南海防依旧固若金汤。
苏文彦捧着捷报,冲进静心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先生!大捷!大捷啊!周副将大获全胜,贼寇被彻底击溃,漳州、潮州毫发无损!先生的计策,当真神了!望川公的理念,当真神了!”
院内的学子们听闻捷报,瞬间欢呼起来,锣鼓声、喝彩声响彻望川书院,比之前泉州港大捷的庆贺更添几分热烈。
赵灵溪放下笔,看着捷报,眼中泛起温热的泪光。她想起当年在诚王府,第一次听闻李望川的名字,是他以一介书生之力,护李家坪村民周全;想起当年在鹰嘴崖,见他一身布衣,却心怀天下,誓要护万民安乐;想起他三次出山,三次归隐,始终不忘初心,只为天下百姓。
如今,他的理念,已生根发芽,遍布大雍的每一寸土地;他的精神,已薪火相传,成了天下人心中的信仰。
她缓缓提笔,在《望川理念集》的扉页,添上最后一行跋语:
望川者,护民为心,兴邦为志,和平为愿。其理念如山川不朽,如日月恒明,传之万世,安养万民。
至此,《望川理念集》全书定稿,字字珠玑,句句真言,藏着李望川一生的心血,载着赵灵溪半生的坚守,即将传遍天下,泽被后世。
赵灵溪合上书稿,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字迹,眼中满是释然。
就在此时,书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御道钟声,三声钟响,震彻望川新城——这是京城天子密使到来的讯号,且是事关天下的头等大事。
一名身着蟒袍的御前太监,手持明黄圣旨,在禁军的护卫下,直奔望川书院静心斋而来,神色惶急,脚步匆匆,似是带来了惊天动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