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极其诡异地向后跳了一格。

苟长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困懵了。

他甩了甩怀表，贴在耳朵边听了听，只有正常的齿轮转动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回头得让铁红袖再去抢个新的。”他嘟囔着把表塞回袖子里，并没有注意到，随着那秒针的倒转，窗棂上原本厚积的一层冰花，正无声无息地融化成水，顺着木纹滴落。

这一刻的窗外，恰好是三年前铁红袖背着阿苦闯进黑风寨的那个雪夜。

因果像个闭环的圆，在这一炉香里悄然扣死。

到了三更天，外面的雪停了。

苟长生靠在灶台边，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

就在他快要一头栽进柴火堆里时，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是极其微弱的力道，却让苟长生瞬间惊醒。

他猛地低头，正对上一双银白色的眸子。

萧念醒了。

没有哭闹，那双银瞳在昏暗中映着摇曳的烛火，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银，直勾勾地盯着苟长生。

那种眼神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心慌。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宗主啊？”苟长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习惯性地跑火车，手却本能地伸过去，轻轻拍着孩子的胸口。

婴儿的小嘴瘪了瘪，似乎下一秒就要嚎出来。

“别别别！祖宗！你这一嗓子能把这破屋顶给掀了！”

苟长生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用来忽悠武林高手的套路此刻全都死机。

情急之下，他嘴里竟然哼出了一段调子。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细伢……”

那是上辈子在孤儿院里，看护阿姨哄他睡觉时的土味儿童谣。

调子跑得没边，词也记不全，在这异世界的高武江湖里显得不伦不类。

可奇迹般的，那双银瞳里的寒意竟真的随着这蹩脚的哼唱慢慢散去。

“咯咯……”

萧念忽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随着这声笑，他原本青紫蜷缩的脚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是枯枝上终于冒出了嫩芽。

苟长生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药婆婆在雪地里站了半宿，听着屋里那跑调的儿歌，满是褶子的脸上扯出一丝极淡的笑纹。

“真心喂药，胜过万年灵芝。”

老人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同梦堂里的温度终于不再那么冻人了。

苟长生瘫在马扎上，累得像条死狗，那锅熬了整整一宿的“暖髓茶”终于咕嘟出了第一缕甜香。

铁红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把木勺，勺柄上还带着她手心的热气。

她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盯着锅里的萧念，憨笑一声，也没讲究什么喂饭的规矩，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就递到了孩子嘴边。

“吃！”

这动作粗鲁得像是在喂老虎。

苟长生刚想喊“烫”，却见那个本来应该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婴儿，竟在此刻，颤巍巍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