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芽不是翠绿的,带着点淡淡的银边,叶尖上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看着比长生宗后院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葱都要精神。
“这……这不科学啊。”苟长生蹲下身,伸指头戳了戳那嫩芽,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凉意。
毒变成了肥?
“心里的脓挤出来了,地就肥了。”老槐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老眼看了看还在机械扫地的萧景琰,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苟长生,“地扫干净了,路才好走。不管是他的路,还是宗主您的路。”
苟长生搓了搓手指,眼神复杂。
合着这还得讲究个“真诚感天动地”?
那我这一肚子坏水是不是得把地给毒穿了?
日头爬上正当空的时候,萧景琰终于停下了。
他也没擦汗,那把扫帚被他规规矩矩地靠在墙根,然后转过身,冲着正坐在门槛上啃半个凉馒头的苟长生,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听着都疼。
“萧某余生,不求武道通神,只求……做长生宗一扫地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额头磕在满是鸡屎的泥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苟长生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差点噎着。
他拍了拍胸口,走过去踢了踢萧景琰那只好腿。
“起来起来,别整这出。我这儿不是收容所,更不缺大爷。”
他伸手去拽萧景琰的胳膊,入手处瘦得全是骨头,那股子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气让苟长生打了个哆嗦。
“你也别觉得是在给我赎罪。”苟长生压低了声音,目光飘向远处那间破败的同梦堂,“那一剑是你劈的,但这命是你捡回来的。你欠的不是我,是里面那个还在喝苦汤子的小兔崽子。”
萧景琰身子一震,抬起头,那双曾经高傲无比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却在听到那个孩子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同梦堂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啼哭。
那声音不像是婴儿的哭闹,倒像是一声憋了许久的宣泄,清脆,透亮,穿透力极强。
隐约间,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字节。
“……大……哒……”
听着像是在喊爹,又像是在骂娘。
嗡——!
萧景琰腰间那个用破布包着的半截断剑,毫无征兆地颤鸣了一声。
那声音清越激昂,就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突然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土而出。
苟长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卧槽?这年头连断剑都带声控功能的?”
萧景琰猛地转头看向同梦堂的方向,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竟然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那只紧握着扫帚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因果这东西,就像是老槐手里那把麦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一块烂泥里开出花来。
入夜后,柳溪屯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冲刷着白天留下的痕迹,那株长在毒血上的嫩麦苗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却愣是没折。
苟长生这一天折腾得够呛,早早就睡下了。
半夜里,前两天刚收的记名弟子阿芽起夜去茅厕。
小姑娘睡眼惺忪地提着裤子,路过那片紧挨着萧景琰扫地路线的菜园子时,忽然揉了揉眼睛。
雨刚停,空气湿漉漉的。
那片原本因为缺肥而长得像手指头的萝卜地里,竟然隐隐约约泛起了一层幽幽的绿光,像是有成千上百只萤火虫钻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