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客僵住了,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包散发着苦香味的艾草,眼神有些放空。
那一瞬间,苟长生瞧见这特务头子的眼眶里,竟泛起了一层很浅的、不属于他的温和。
他肯定想起了点什么。
比如小时候某个同样贫苦的村子里,是不是也有人偷偷往他门缝里塞过这种救命的药草,好让他别在荒年里被毒菜坑死?
苟长生叹了口气,悄悄退走了。
心里的脓挤不挤得出来不知道,但这帮人的脑补估计是停不下来了。
深夜,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苟长生总觉得地里那点收成是他的命根子,不看一眼睡不踏实。
他拎着个破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菜园走。
还没到跟前,他就瞧见白菜苗床边缩着个影子。
一头火红的长发在月色下有些发暗。
铁红袖蜷在那儿,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她的一只手掌贴在湿润的泥地上,手心里隐隐透着一股子暗红色的微光。
那是“荒古霸体”特有的热度。
这傻女人……
苟长生心头一酸。
她居然在用自己的体温,帮这几垄刚冒头的嫩苗床驱赶夜晚的寒气。
由于她体质太横,睡梦中散出来的气劲儿在泥土里打着旋,这才让那些白菜叶子在白天受激,形成了那种自保的卷曲。
哪有什么灵气护体,全是一个憨货的一片痴心。
苟长生轻手轻脚地解开背上的蓑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苟长生吓得差点把灯笼扔地里。
转过头,观星客正立在田埂上,手里竟然捧着一株已经干瘪的卷叶白菜。
他那双常年算计人的眼睛里,此刻竟写满了某种动摇。
“苟宗主……这世间,若真无神迹,为何蚯蚓会排字如篆?”
他指着两人脚下的一片湿泥。
借着昏暗的灯光,苟长生低头一看。
原本松软的泥地上,几十条肥硕的蚯蚓正疯狂扭动。
它们划出的痕迹在月光下交织,竟然隐约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活”字。
而且那纹路深浅不一,瞧着真像某种古老的道门符箓。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那里面全是老土埋进去的、还没烂透的烂菜叶子。
“它们饿了,在找吃的。”
苟长生站起身,拍掉手里的烂泥,对着观星客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这年头,连蚯蚓都想考公,学两个字怎么了?你若实在不信,明日跟我一起去翻粪堆?那里的蚓迹更密集,没准儿能拼出一篇出师表来。”
观星客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那个“活”字。
那分明是长生宗某种功法与大地共鸣的迹象,绝对不是什么找吃的!
这苟长生,分明是在故意羞辱他。
他捏紧了袖子里的铁锹,目光掠向菜园最深处,那一小块被铁红袖贴身守护的核心菜畦。
那里,一定藏着支撑这一整片“神迹”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