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则在一旁飞快地记着:“寨主对画像表现出极强攻击性,瞳孔收缩反应并非单纯的暴怒,而是恐惧与厌恶的复合体。
参考其幼年流浪史,或与‘焚烧祭祀’等创伤记忆有关。”
苟长生没心思听这俩“顾问”瞎哔哔。
他大手一挥,直接把灶房旁边的烂桌子挪了过来。
“行,既然咱铁大寨主自封灶神,那咱就按黑风寨的规矩来。史笔,把那香案撤了,换个地方!”
他把一口洗得锃亮的大铁锅扣在桌子上权当神坛,又把一把铁锅铲竖在旁边当成令箭。
最后,他在那堆干巴巴的萝卜干里挑了几个顺眼的,整整齐齐码在锅盖上。
“这就是供品了。各位,以后咱长生宗不求天,不求地,饿了就给‘铁神仙’作个揖,管饱!”
铁红袖看着这草台班子般的祭坛,嘴角竟难得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可还没等她这笑意完全展开,天色突变。
原本还透着晚霞的天空,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墨。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长生宗那两间破瓦房本就是年久失修,不一会儿,房顶就传来了瓦片碎裂的声音。
“糟了,漏水了!”鲁巧儿在后院尖叫。
苟长生刚想去拿盆接水,就见一道残影从身边掠过。
铁红袖连鞋都没穿,赤着脚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她并没有跑向卧室,而是直奔那间还没封顶的灶房残墙。
雨水瞬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她死死护住那口刚起火的灶台,整个人扑在上面,用自己的脊背遮挡着从屋顶漏下的雨柱。
“火!火不能灭!”她嘶喊着,声音被风雨撕得粉碎。
苟长生冲进雨里,想把她拽回来:“一锅火而已,灭了再点!你这身体受不住凉!”
“不准灭!”铁红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猛地甩开苟长生的手,眼睛里全是泪水和雨水的混杂,“火灭了……火灭了,家就没了!”
苟长生整个人僵在泥水里。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能单手举鼎的悍匪头子,此时却像个护着火种的卑微蚁类。
他心里那股子一直盘算着“跑路”的杂念,像是被这一场大雨彻底冲了个干净。
他猛地扑过去,不再尝试拉她,而是从侧面紧紧抱住她。
两人齐齐摔进那滩浑浊的泥水里,苟长生用身体垫在
铁红袖伏在他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最后竟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哽咽。
“我记得那个火……好烫,好红……”她胡言乱语着,双手死死攥着苟长生的衣襟,“但我怕冷,相公,我怕冷。”
不远处的屋檐下,史笔手里原本已经扣住了一张紫色的引魂符。
他看着泥泞中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凡人,看着那口在风雨中虽然摇曳、却始终没熄灭的微弱红光。
过了许久,他缓缓将符咒塞回怀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宗主啊,你这哪里是在救人,你这分明是在……养神。”
这一夜的雨,下到了三更天才停。
苟长生疲惫不堪地躺在炕沿上,刚闭上眼沉入梦乡,却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手腕上传来。
他打了个冷颤,猛地惊醒。
黑暗中,铁红袖正静静地坐在他床头。
她那双冰凉的手,此时正紧紧按在他的脉搏上,目光在黑暗中幽冷如电,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陌生感。